随着金龙老人再次挥手,唐晨被传送在黑龙骨架的一处土丘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的地面从粗粝的骨骼表面逐渐过渡成了灰褐色的硬土,两侧的肋骨之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层堆积的碎石和尘土填满,形成了一道道低矮而参差的石墙。
那些石墙的边缘并不规整,有的如同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撞断过,断面处露出深浅不一的纹理,残存的石块松散地叠放在一起。
他侧身穿过一道只有半扇开着的石门时,衣袍的边缘在门框的断面处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石门后的空间比外面更加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蒙雾气,将目光限制在近处,再往外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的精神力向外延展了五尺,然后便如同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一般,在接触到那个距离时微微顿住,再难以向前推进分毫。
小子,应该是那老家伙设了屏障,姜御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精神力在这里受到了限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赤墨枪握在手中,放轻了脚步,穿过那道石门,继续向前走去。
他接连穿过了几段破旧的石墙,那些石墙的质地各不相同,有的干燥而疏松,一掌按上去便有细碎的砂石簌簌落下;有的则坚硬如铁,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被反复烧灼过。脚下的路径并不规整,时宽时窄,有些段落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墙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刻痕,磨损已久,已经无法辨认出完整的形状。
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开着半扇的石门。那石门的材质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石墙都要致密,表面没有任何裂纹或剥落痕迹,只在门板的边缘处能看到几道细密的划痕。唐晨侧身进入石门内部,目光扫过室内的情况,微微顿了一下。
那间石室不算大,约莫两丈见方,地面上散落着几把残破的法器,有的是断剑,有的是裂开的刀鞘,边缘处布满了锈蚀的痕迹,表面嵌着一层灰褐色的旧土。墙角堆着几具修士的尸骸,骨骼已经完全干枯,有的歪倒在地,有的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而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尸骸的全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被反复描画过许多次的旧线条,边缘粗糙,相互交错连接,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骨骼表面。
唐晨走近一具尸骸,蹲下身来。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些黑色符文、想要进一步看清它们的结构和排列方式时,那些符文如同被惊醒了一般,骤然从骨骼表面活了过来。它们如同被风吹散的火星,从尸骸的指骨、肋骨、肩胛骨上同时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灰色的流线,朝着他的方向快速涌来。
小子快退!快用天火焚烧!姜御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
唐晨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向后退了半步的同时,幽莲赤火从他眉心处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火幕。
那些黑色符文在接触到火幕的瞬间,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声,边缘在火焰中迅速变淡、碎裂、消散,如同被烧尽的纸屑。那些声音短促而密集,在火幕的稳定持续声中渐渐减弱,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这些符文是上古修士的残念,附着在尸骸上进行夺舍。姜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的调子:专门等着来寻宝的人,你看看地上那几把法器,应该就是之前被夺舍的修士留下的。这次先吸收了这些残念,应该又能恢复不少了,不过不是在这里:他说到这里,尾音稍稍上挑了一点。
你往前面看看。
唐晨顺着他的话音抬起头,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堵低矮的土墙转角处,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那两名九转洞天境的中年修士正面对面站着。但此刻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两人手中的法器都是出鞘状态,灵力波动凌乱而不规则,如同被搅动的旧水潭,已经没有任何章法可循。他们的动作中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每一次起手都仿佛在重复同一段被设定好的动作,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修士的清明,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被占据后的呆滞。
他们已被夺舍,而那截土墙后方的一块平整石台上,一具通体漆黑的尸骸正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双手自然垂放在膝前。在那双干枯的手指之间,一枚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卷轴正被平稳地托举着,卷轴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唐晨的目光在那枚卷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落在那两名正在交手的修士身上。两人已经被完全操控,他们不会停下,也不会离开,如果他们发现了自己,那便无法避免一战。
他将赤墨枪的枪杆微微调转了一个角度,脚步放得更轻,但就在他刚刚调整好重心的那一刻,其中一个修士的动作忽然停住,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转向唐晨的方向,那双空茫的眼睛如同被旧线上的结头卡住了节奏,在转向他后短暂地定格了一瞬,旋即迅速作出了下一个判断。他手中的灵剑划破空气,一道暗金色的火焰灵力朝着唐晨直斩而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