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带着泥沙的腥味和刺骨的寒意。胡郎中感觉自己像块破布,在激流中翻滚、冲撞,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轰隆的水声。他死死闭着眼,屏住气,双手胡乱挥舞,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水草和几块滑溜溜的石头。怀里的“宝贝们”成了累赘,硌得他生疼,还增加了下沉的重量。
“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去见祖师爷了……”意识模糊间,他绝望地想,河水呛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即将放弃挣扎,准备随波逐流去见龙王时,后背突然重重撞在了一个硬物上,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下冲的势头也为之一缓。是块半淹在水中的巨大礁石!胡郎中求生欲爆发,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礁石粗糙的表面,任凭水流如何冲击也不撒手。
趴在礁石上咳出好几口浑水,胡郎中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费力地爬上礁石顶端,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处河道相对平缓的弯道,两边是陡峭的、长满树木和藤蔓的河岸。身后的上游方向,水声轰鸣,追兵不见踪影,也不知黑衣人怎么样了。前方下游,河道再次收窄,水流依旧湍急。
天色已近黄昏,山林中光线昏暗。胡郎中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伤口被水一泡,更是疼得钻心。他检查了一下怀里,谢天谢地,暗金盒子、天机盘、卷轴令牌、契牌,还有那个生锈的青铜罗盘,一样没少,都用油纸和破布包着(他自己事先胡乱裹的),虽然湿了,但没被冲走。只是那硬邦邦的肉干泡了水,成了糊糊。
“得赶紧上岸,找个地方生火,不然没被砍死也得冻死。”胡郎中牙齿打颤,观察着河岸。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爬不上去。另一侧虽然也陡,但长满了藤蔓和灌木,似乎可以攀爬。
他小心翼翼地从礁石滑入水中,忍着刺骨寒冷,奋力向对岸游去(其实就是狗刨加扑腾)。好在距离不远,水流也缓了些,虽然喝了好几口水,总算连滚爬爬地上了岸,瘫在泥泞的岸边,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
休息了片刻,恢复点力气,他挣扎着爬起来,钻进茂密的树林。必须离河岸远点,追兵可能沿河搜索。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昏暗的林间穿行,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加上疲惫和伤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夜枭的叫声,更添阴森。胡郎中又冷又饿又怕,又担心黑衣人,精神都快崩溃了。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前方树林缝隙间,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的橘红色光芒。
火光!有人!
胡郎中精神一振,随即又警惕起来。是敌是友?万一是追兵点的火堆呢?他放轻脚步,借着树木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火光靠近。
火光来自林间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成的火塘,柴火噼啪燃烧着,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瓦罐,正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野菜和不知名肉类的、奇特的香味。火堆旁,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胡郎中这边,似乎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
看背影,是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麻衣的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不像追兵,倒像个……老猎户或者山野孤老?
胡郎中躲在树后,犹豫不决。贸然出去,万一对方不是好人……可不出去,他快冻死饿死了。那瓦罐里冒出的香气,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肠胃。
就在这时,那老者似乎弄好了手里的东西,直起身,用一根木棍搅了搅瓦罐里的汤,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啧,老了,眼神不济了,采个药都能捡到铁箭头,差点还撞上强人……这世道,山里都不太平喽。还好腿脚还算利索,跑得快。这山鸡炖野蕈,再放点老姜驱寒,美得很,美得很……”
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正是白天那个采药老汉!
胡郎中心中稍定,是这老丈!他白天还出声提醒过对方,也算有点“交情”吧?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从那两个黑衣人手下逃掉了。
他正思忖着怎么出去搭话,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 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采药老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已经抄起了靠在旁边的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看向胡郎中藏身的方向。
胡郎中知道藏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从树后挪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老丈,是、是我……白天,白天喊了一嗓子那个……”
火光照在胡郎中脸上身上,只见他浑身湿透,衣服破烂,脸上身上都是刮伤和泥污,嘴唇冻得发紫,瑟瑟发抖,活脱脱一个落难乞丐,还是刚逃难出来的那种。
采药老汉举着木棍,眯着昏花的老眼,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了胡郎中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他来,松了口气,放下木棍,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是你啊?你咋搞成这副鬼样子?掉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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