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精一口气跑出去三里地,连滚带爬的,脚踝上的银铃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裙子被荆棘刮破了,腿上全是血道子,怀里那只小兔子在她跑的时候窜出去跑掉了,她也没心思去追。
她跑到一处山坡上才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往山下跑,跑几步抹一把眼泪,跑几步又抹一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主人……主人你快来……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她从天黑跑到天亮,终于跑回了王程落脚的那个镇子。
她一头撞进客栈大堂的时候,王程正坐在窗边喝茶,刚喝完最后一口。
他看见玉兔精浑身是血、满脸是泪地冲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铁棍已经握在了手里。
“怎么回事?说。”
玉兔精扑过来揪住他的袖子,声音又哑又急:“姐姐!姐姐被一个叫铁骨真人的大妖怪抓走了!在黑风岭!
他说他是化神后期的铁甲犀牛,还布了阵法克制姐姐的寒气!我跑出来了,姐姐让我来找你!主人你快去救她!”
王程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铁棍往腰间一挂,低头看着她:“带路。”
玉兔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一听他这话,立刻站直了,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我带你去!我知道路!黑风岭在后山那边,离这儿不到五百里,快走!”
两人出了客栈,玉兔精跑在前面带路,王程跟在她身侧。
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烙了一个印。
玉兔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都被他一把拽住了。
“慢点跑。”他说,“别还没到地方先把自己摔死了。”
“不行!”玉兔精红着眼睛瞪他,“姐姐在等着!慢一息就多危险一息!”
王程没说话,一把把她捞起来往肩上一扛,脚下加快了速度。
她趴在他肩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眼泪被吹成一条线往后飘。
她把脸埋进他后颈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主人……你一定要把姐姐救回来……她好不容易才从那冷清地方出来……她还没逛够呢……”
“嗯。”王程说,“她还会逛很久的。”
黑风岭在群山深处,主峰像一柄倒插的断剑,山体覆盖着铁灰色的岩石,看起来又硬又冷。
山脚下有一道天然形成的隘口,隘口两侧的石壁上用铁水浇了符文的印记,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石壁,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经营的老巢。
铁骨真人的洞府在半山腰,入口被一块两丈高的铁灰色巨石封着,上面刻着一头狰狞的犀牛浮雕,两只牛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程带着玉兔精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让她待在隘口外面的灌木丛里等着。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
“你进去添乱。”
王程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斩钉截铁,“你在这等着。我出来的时候要是看不见你,我就把你跟嫦娥一起罚。”
玉兔精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瘪着嘴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最终还是抱着膝盖蹲进了灌木丛里,露出半颗脑袋在外面:“那你快点。”
王程转身朝隘口走去。
他没躲没藏,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那个阵法覆盖的区域。
铁灰色岩石上的符文在他踏入的瞬间亮了起来,阵法感应到外敌入侵,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一层层火红色的光壁从地面升起,像牢笼一样朝他合拢。
王程连看都没看那些光壁一眼。
铁棍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从下往上一撩。
一道暗金色的棍影划过半空,那些火红色的光壁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裂开,崩成漫天碎光。
符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彻底沉寂了。
山腰洞府门口那块两丈高的巨石被他一棍砸成了两半,碎石朝两边崩飞,砸在石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洞府里面,铁骨真人正坐在石椅上喝酒。
嫦娥被他锁在一根铁柱上,手腕上缠着一圈拇指粗的铁链,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专门用来压制灵力和神通。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依然是直的,目光清冷地盯着铁骨真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像是随时准备拼命的东西。
她在等。
铁骨真人端着酒碗正要往嘴里送,洞府门口那块巨石就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那碗酒溅出来洒了一身,浑身的妖力瞬间暴涨。
“谁!——”
他的话音未落,王程已经站在了洞口。
铁棍横握在手,棍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洞府里亮得刺目。
他扫了一眼洞府里的情形,目光掠过石椅、酒碗、散落的兽骨、墙壁上挂着的兵器……
最后落在那根铁柱上,落在嫦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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