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在那股混合着亘古饥饿、混沌恶意与星球级愤怒的意识洪流席卷而来的前一瞬,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反常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地底的脉动停了。风的呜咽停了。废墟间残屑滑落的窸窣停了。甚至连营地内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扼住,扼在喉咙深处,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有那暗红色的天光,依旧黏稠地涂抹着一切,但光线本身似乎也凝固了,不再流淌,只是沉沉地压着,将每一寸空间都染上铁锈与血浆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色泽。
然后,洪流到了。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也不是物理的冲击。它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意志的碾压,直接作用在所有拥有意识的生灵灵魂最深处。
“呃啊——!”
医疗室内,意志稍弱的芳姐首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手猛地抱住头,踉跄后退,撞在堆放药品的架子上,瓶罐哗啦作响。她脸色煞白,瞳孔放大,眼中瞬间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幻象——破碎的肢体、溶解的面孔、无尽坠落的深渊。那不是她主动想象的,而是被强行灌入的、来自“吞渊”意识边缘的混沌碎片。
吴医闷哼一声,扶住墙壁才没倒下,额头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正在用毕生从医的坚韧意志对抗着那股直冲脑髓的冰冷恶意和令人发狂的饥饿回响。
周毅和韩青情况稍好,但也都脸色剧变。周毅手中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屏幕闪烁了几下,竟出现了短暂的乱码。韩青则猛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掐着太阳穴,口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某种复杂的数学公式来集中精神、抵御入侵。
即便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意志如铁的“复兴阵线”老兵石山,此刻站在医疗室门口,也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黝黑的脸上肌肉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血丝,他低吼一声,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用疼痛来唤醒几乎沦陷的理智。
营地各处,类似的景象同时上演。痛苦的低吼、失控的尖叫、物品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或抱头蜷缩,或呆立原地,或疯狂地试图攻击并不存在的敌人。刚刚因“过滤偏转场”和林砚的努力而获得的片刻清明与稳定,在这股纯粹的、庞大的恶意意志冲击下,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唯一没有发出声音的,是苏眠。
在那意识洪流袭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污浊的岩浆。无数混乱、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右肩残端的幻痛被放大了百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长满利齿的嘴正在那里啃噬;眼前闪过父亲实验室里知识过载者崩溃扭曲的画面,又与沼泽深处那不可名状的蠕动隆起重叠;耳畔回荡着战友牺牲时的呼喊、民众恐慌的哭叫,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的、永不停歇的吞咽声……
但苏眠没有倒下,甚至没有痛呼。她只是猛地绷直了背脊,完好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身下的被褥,指甲崩裂,渗出鲜血。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血色,比纸还白,嘴唇被咬破,一缕殷红缓缓淌下。她的眼睛死死睁着,瞳孔收缩到了极限,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剧烈震颤的、试图消化和抵抗这无边恶意的冰原。
刑警生涯中面对最凶残罪犯时的冷静,失去右臂后强忍剧痛维持指挥的毅力,以及对营地、对身边人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所有这些,在此刻熔铸成一道虽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堤坝,死死拦住了那企图冲垮她神智的混沌洪流。
她不能崩溃。她是苏眠。是这里的指挥官。林砚还在昏迷,无数人正看着她。
“稳……住……”从几乎要碎裂的牙关中,她挤出两个嘶哑到极点的字,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医疗室内几乎失神的众人耳边。
吴医猛地一颤,最先回过神来,强行压下翻腾的恶心和恐惧,扑向发出痛苦呻吟的芳姐,按住她的人中,将一支镇静剂扎进她的手臂。周毅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数据板,用力拍打了几下,屏幕勉强恢复,上面代表精神压迫波段的曲线已经爆表,刺眼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韩青停止了背诵,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窗外,声音干涩:“这……这只是它‘醒来’时无意识的意识外溢……如果它真的‘注视’过来……”
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这股席卷一切生灵的恶意洪流中,有两个存在,反应截然不同。
一个是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过滤偏转场”发生器。在洪流冲击下,它发出的稳定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断续,表面的指示灯疯狂乱闪,仿佛不堪重负。然而,就在它即将过载烧毁的瞬间,以它为中心,那层原本无形的过滤场猛地向内收缩,随即又顽强地向外扩张了一小圈,频率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调整——那调整的方式,赫然带着陈序提供公式中某种应对高强度精神污染的优化算法的特征!虽然勉强,但它竟然撑住了第一波最直接的冲击,将医疗室核心区域的精神污染强度削弱了至少三成!这为吴医救人、周毅恢复、苏眠稳住阵脚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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