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如同凝固的血液,涂抹在旧港区破碎的天际线上。医疗室内,林砚那句关于“星空战场”的低语,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现实的紧迫已随着匆匆脚步声再次逼近。
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混杂着硝烟与尘土的冷风。赵峰大踏步走进来,作战服上沾着新鲜的污渍和几处破损,脸上带着未散的杀气与压抑的愤怒。他身后跟着两名灰鸦队员,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头上罩着粗糙布袋的人。那人脚步踉跄,身上散发着与西北方向“升华教团”据点相似的、甜腻而令人头晕的怪味。
“苏警官,林医生,”赵峰的声音沙哑,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逮住一个‘升华教团’的探子。在营地西北三公里外的废墟里鬼鬼祟祟,身上带着这个。”他将一个用脏布包裹的物件重重放在旁边的空床架上。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一个结构粗糙、表面镶嵌着暗红色晶体和扭曲金属丝的小型装置。它约莫巴掌大小,此刻处于静默状态,但靠近时,仍能感到一种微弱却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脑子里爬。
林砚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装置散发出的频率波动,与周毅监测到的“升华教团”广播信号、以及他感知中那种导致“星图暗化”的空寂干扰,在某个谐波层面存在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性。虽然微弱且混乱,但那种试图“模仿”或“呼应”某种宏大频率的意图,依稀可辨。
苏眠强撑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俘虏和装置,最后落在赵峰脸上:“怎么抓住的?有同伙吗?”
“单独行动,像是在绘制地图或者放置信标。身手一般,但很狡猾,差点让他用个小玩意儿自毁。”赵峰踢了踢地上的装置,“这鬼东西差点让靠近的兄弟吐出来。怎么处理?”他的眼神瞟向那个被罩着头的俘虏,意思很明显——在他看来,这种邪教探子,审问出必要情报后,直接处理掉是最干净利落的选择。
这不是赵峰第一次表现出这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在“大崩溃”后的废墟世界,尤其是在与“老板”、灵鹰乃至各种掠夺者团体的血腥冲突中,这种“减少后患”的做法往往是生存的铁律。苏眠自己也曾多次面对类似抉择。但此刻,她看了眼眉头紧锁、正试图感应装置细节的林砚,又想起刚刚讨论的关于“星空棋盘”和“理念道路”的沉重话题。
“取下头罩。”苏眠命令道。
一名灰鸦队员扯下布袋。露出的是一张年轻、苍白、布满污垢的脸,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恐惧,但在接触到医疗室内众人目光后,迅速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狂热与虚张声势的神色取代。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视线尤其在看到林砚和他身边的静渊之钥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名字?在‘升华教团’里干什么的?”苏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年轻人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挺起瘦弱的胸膛,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某种“神圣”的腔调:“我……我是‘聆听者’丹。奉‘圣咏’之命,为‘升华之门’标记路径。你们这些……这些沉浸在旧世污秽中的迷途者,束缚我是没有用的!‘主星’的指引必将降临,‘破碎者’终将完整!”
又是这套狂热话术。苏眠不为所动,继续追问:“标记什么路径?通向哪里?你们的‘圣所’具体在什么位置?‘共鸣器’是干什么用的?”
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狂热很快压倒了恐惧:“路径……通向净化与升华!‘圣所’是不可言喻的圣地!‘共鸣器’……那是迎接‘主星脉搏’、洗涤灵魂污秽的圣器!你们不懂……等‘主星’的光芒彻底洗净这片土地,你们都会明白……或者,在光芒中消散!”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激动。
赵峰不耐地皱紧眉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他显然认为从这个明显被洗脑的狂热小子嘴里,问不出什么有逻辑的情报,纯属浪费时间。
林砚却在这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你听到的‘主星脉搏’……是什么感觉?描述一下。”
丹猛地转向林砚,眼神中的狂热更盛,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或恐惧。“你……你能感觉到,对不对?你身上有‘钥匙’的波动……但你走上了歧路!”他语无伦次,“‘主星脉搏’……是温暖,是呼唤,是让所有孤音找到和弦的基准频率!它在梦里低语,在寂静中回响……它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校准‘圣咏’,什么时候准备迎接‘完整’!近了……很近了!你们阻止不了!”
温暖?呼唤?基准频率?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与他和苏眠之前推断的、可能导致“星图暗化”的“外源性干扰”或“空寂脉冲”,在描述的情感色彩上截然相反。在狂热信徒的感知中,那或许被美化为“神圣指引”。但本质上,可能都是同一种东西——一种来自星空深处、持续影响着地球能量场背景的未知信号或现象。“升华教团”将其宗教化,并试图主动迎合、甚至利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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