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怕我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被他暗害,所以才把什么都告诉我,我那时候只觉得嫂嫂疯了,不敢相信。等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以后,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叔母掩面哭泣,她的儿子已经跌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卫桓神情平静,心中却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想,还好,叔母没有下毒。至少,叔母没有下毒……
事已至此,在卫桓已保证不会把她们母子二人如何的情况下,叔母不会骗她,即便要骗,仅凭她自己,也不会知道东陵里的秘密。
当年的真相已经十分明显了。等到十年余寿过去,吕蕙君安然“病故”,而在她死后,卫桓的叔父自然而然地侵占了卫家的产业和吕蕙君的嫁妆,并因其旁门左道的偏好,将其中的泥朱塑像供奉了起来。
至于卫桓,他还小,他叔父觉得,大可以多留他几年,等赚足名声、摆脱嫌疑,再不着痕迹地把他杀掉。
纵横的因果暗线,交错出了卫桓和窦洵的第一面。
陈沅在外头等着,卫桓见到她的第一面,也心不在焉,甚至无意询问好友为什么忽然来到渭城县,他只是喃喃道:“你来了?”
陈沅上下打量他,见他看起来不像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才松口气,道:“是的,辛羡也来了,来看看你们。”
其实也就半年多没见,如果只是为了探望,实在没必要千里迢迢赶来。只是在离开长安分道扬镳时,她们两个就已经知道卫桓的心疾没有痊愈。如果卫桓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事,应该很快就会明白,陈沅和辛羡是担心他命不久矣了,才赶来渭城县的。
卫桓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陈沅见状上手扶他,但卫桓却并没有被陈沅扶着往前走,他愣愣地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左手。没了内丹镶嵌的大戒看起来就是一枚再平常不过的古朴银戒。
陈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窦洵内丹消失的事,她已经从薄望口中得知,她也觉得这没准只是妖力消散的征兆,只不过比她预想的还要早很多而已。
但现在看卫桓确实不像是回光返照,她又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陈沅想了一下,而后探了探卫桓的脉,诊了又诊,只觉得卫桓的脉象确实比以往平稳有力不少。
陈沅虽懂点儿医术,毕竟也不是大夫,她有点拿不准。卫桓却道:“没事了,我自己很清楚,我的病好了。”
就像人有时候不需要大夫提醒,也知道自己病了一样,一个久病不愈的人,也往往可以在痊愈的第一时间,自己察觉。
陈沅也不执着于此,决定照旧把这事留给薄望操心。
时隔半年,四人再度聚首,虽然窦洵不在场,但谁也没觉得少了什么,毕竟就算在过去,窦洵和他们混在一起也是少见的状况,只有四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更多。
卫桓自己消化好了一切,慢慢把自己知道而同伴们不知道的事,挑挑拣拣说了出来,刻意隐去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比如他始终戴着这枚看起来已经无用了的戒指,以至于第一时间就察觉它的异常。
当然,即便他不说,同伴们可能也心知肚明,只是已经无人在意了。
辛羡听完全程,冷笑三声:“那你家运气还很好,窦洵这样,跟保家仙还有什么分别啊?要我说,你那叔父也是蠢货一个,他拜那破塑像干嘛?早跟你娘一样去拜拜窦洵不就得了!没准窦洵看他跟你们是一家人的份上,还真能帮点忙呢,不比泥朱那心狠手辣的坏东西靠谱吗?”
辛羡随口一说,倒没多认真,卫桓听完却愣了一会儿,他倒真希望窦洵跟圣祖高皇后的因果有如此深厚,能让她始终庇护圣祖高皇后的后代,这样,或许他还能再见到她。
他走神走得厉害,想到这里,情难自禁地脱口而出道:“你们说,她有没有可能再活过来?”
此言一出,三个同伴都不说话了。
辛羡觉得在卫桓大病初愈的时候,她应该克制一下自己的嘴,免得把卫桓又说病了。
陈沅觉得,按照她的捉妖师常识来说,妖力都散完了,窦洵不太可能活过来。
薄望就更没话说了,他觉得自己虽然是四人当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妖怪,但他这种小妖跟窦洵那种大妖,简直就是两个物种,他压根没法发言……
卫桓却也并不是在满怀希冀地询问,仿佛要同伴们给他一个确切的认同,他才能觉得好受一些。他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看起来也不是在等待任何人的回应,只是静静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道:“东陵崩塌以后,渭城又出人力重修过,只是修得不够好。我回来掌家以后,又跟官府提过由卫家出钱重修的事。”
卫桓一是渭城首富,二受天子青睐,他主动提出要自掏腰包解决东陵重修之事,谁会对他说不?卫桓现在不仅对东陵地况、地宫内情形了如指掌,还亲自到东陵附近看过一眼。
“东陵崩塌时,所谓闹鬼的传闻很快被压制下去,封土虽然崩裂,但地宫内损坏并不严重。据说圣祖高皇后的棺椁有夹层,因无人敢擅动遗骨,棺椁本身也没有受到破坏,是以没有人下地宫,如今的重修,也只是重铸封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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