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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辞家公馆大部分的灯都关了，唯有廊下几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驱散着角落的黑暗。
主楼辞妄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蓬松鹅绒枕，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她身后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暖。
辞妄早就洗漱好，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就着灯光安静看着。
他穿着睡衣，头发微湿，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听到细微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抱着枕头，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小人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笑意。
很快，又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问，“这么晚了，不睡觉，抱着枕头跑来做什么？嗯？”
谢颜妤知道他故意明知故问，立刻弯起眼睛，抱着枕头哒哒哒地跑到床边，仰起小脸，理直气壮地说。
“二哥哥，你答应了的，今天早上说的，晚上要给阿妤讲个特别好的故事，还要和阿妤一起睡，不许骗人哦。”
她记得可清楚了。
而且……
她还有正事要办呢。
辞妄看着她一副你答应了我，必须做到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点子故意装出来的严肃立刻维持不住，化作了唇边温柔的笑纹。
“好，当然不会忘。”他放下手中的书，掀开自己身侧的被子，拍了拍，“上来吧，小心别着凉。”
谢颜妤立刻喜笑颜开，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她先把怀里的大枕头塞到辞妄枕头旁边，摆好，然后自己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再然后，毫不犹豫地蹭到辞妄身边，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靠在辞妄身侧，小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小手还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间。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辞妄被她这亲昵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容也更加深了。
他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确保她裹得严实，不会着凉。
“想听什么故事？”他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本早已准备好，封面绘着精致童话图案的故事书。
这是他下午特意让周叔去书局买的，最新的童话集。
“嗯……二哥哥讲什么，阿妤就听什么。”
谢颜妤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点困意的软糯，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辞妄手里的书。
“那就讲这个，《星星公主的礼物》。”
辞妄翻开书，找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颜妤靠得更舒服，然后用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将那个关于善良，勇气和星空的神秘童话娓娓道来。
谢颜妤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随着故事情节轻轻颤动，仿佛沉浸其中。
然而，她的心神却悄然分出了一缕。
搭在辞妄腰间的小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带着淡淡暖意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指尖渗出。
然后没入辞妄的睡衣，贴着他腰侧的皮肤，缓缓向下流淌，目标明确地朝着他双腿受伤的经脉和骨骼汇聚而去。
这一次，她将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神力，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大量渡入辞妄体内，修复着他的腿。
她希望，二哥可以赶紧站起来。
过程缓慢而持续，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量的强度和流向，确保不会引起任何异象，也不会被辞妄察觉。
虽然被察觉了也没关系。
反正二哥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辞妄讲着故事，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谢颜妤。
小姑娘似乎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圆圆的，但随着故事接近尾声，她的眼皮也开始慢慢打架，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脑袋在他臂弯里一点一点的，最终彻底合上眼睛，睡着了。
只是那只搭在他腰间的小手，依旧松松地放着，指尖似乎还带着一点令人安心的暖意。
辞妄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轻轻合上故事书，放在床头，却没有立刻关灯，也没有移动。
“傻阿妤……”他低喃，声音轻得几乎散在夜色里。
“不用这么辛苦的。”
“以后换二哥来保护你，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想听多少故事，就听多少故事。
辞妄看着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心中那点连日来因她专注学业，和辞远几人感情深，似乎疏忽了自己而产生的细微失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柔情和一丝自嘲。
阿妤分明一直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只是她的关心，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无微不至。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视的吻。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更紧，更安稳地搂进怀里，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和阳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无比心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放松，很快也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
次日，辞妄在一种深沉的舒适感中缓缓苏醒。
有些日子没睡的这么安稳了。
他还没有睁眼，就先感觉到了怀中的温暖和重量。
是阿妤。
她早就醒了，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小姑娘立刻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比窗外晨光还要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软软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打招呼。
“二哥哥，早呀。”
她的声音像沾了露珠的花瓣，清甜柔软，瞬间驱散了辞妄最后一丝朦胧睡意。
“阿妤早。”辞妄也露出微笑，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温和无比。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替她理一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