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颜妤则乖乖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离辞远床铺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手里拿着苏月华给她找来的图画书,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一边时刻留意着辞远的状况。
偶尔趁苏月华和女佣不注意,悄悄弹出一缕极淡的微光,没入辞远眉心。
快到中午时,辞远的烧终于退下去不少,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只是浑身没力气,嗓子也有些哑。
“三哥哥,你醒啦。”谢颜妤第一个发现,立刻放下书跑过去,趴在床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你还难受吗?”
辞远看到妹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有点没劲,妹妹,你怎么没去上学?”
“三哥哥生病了,我在家陪你呀。”谢颜妤认真地说。
“二哥哥给你请假了,我也请假了,阿妈去给你熬粥了,你饿不饿?”
苏月华听到动静也进来了,见辞远退了烧,人也醒了,总算松了口气,喂他喝了点温水,又让他吃了小半碗清淡的米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苏月华看着小儿子苍白虚弱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
辞远摇摇头,声音依旧有气无力。
“好多了,就是身上没劲,阿妈,让你担心了。”他想起那些混乱恐怖的梦境,心有余悸。
梦里一片漆黑,他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一直被无形的怪物追赶,压抑得快要窒息。
直到最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明亮的金光,驱散了黑暗和恐惧,他才猛地挣脱出来,醒了。
“好了,再休息一会儿。”苏月华替他掖好被角,“没事了,噩梦醒了就没事了,再睡一会儿,阿妈在这里陪着你。”
许是母亲的陪伴带来了心安,又看到妹妹也在身旁,辞远这次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眉头也不再紧锁,显然脱离了噩梦的困扰。
苏月华守了一会儿,见他睡得安稳,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谢颜妤,小丫头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阿妤也累了吧?”苏月华心疼地拉过她的小手,“你也回房睡一会儿,这里有阿妈和佣人看着就行。”
谢颜妤却摇摇头,小声道:“阿妈,我不困。”
“我在这里看书陪三哥哥,你去看看二哥哥,还有阿爸和大哥哥吧,他们好像有很要紧的事情。”
她刚才虽然没跟出去,但阿爸和大哥哥回来时那压低声音的交谈,她都听见了。
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
苏月华一怔,没想到阿妤如此细心懂事。
想到丈夫和大儿子焦虑的事,还有二儿子的腿……
她心中也确实也记挂。
犹豫了一下,她点点头,“好,那阿妤在这里乖乖的,阿妈去去就来,有什么事就喊翠儿姐姐,知道吗?”
“嗯,阿妈放心。”谢颜妤乖巧应下。
苏月华又嘱咐了守在门外的翠儿几句,这才匆匆往书房方向走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辞远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谢颜妤重新拿起那本图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心思全在辞瀚洲和辞战遇到的难题上,还有辞妄的腿以及倒霉蛋辞远。
趁火打劫意图不良的西洲人……
那就打到他们意图变好为止。
谢颜妤倏地扬起一抹坏笑,她点了点手腕上的结绳,用神识给螭离传音。
“去陪西洲人玩玩,不许惊动普通人,不许伤害无辜之人。”
手腕上的结绳几不可查地微微发热,在回应。
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虚影,如同水波荡漾,悄无声息地从结绳中分离出来,贴着地面,瞬间融入墙壁的阴影,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谢颜妤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又恢复了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她重新拿起图画书,这次,能看进去几个字了。
几乎在螭离离开没多久后的同时,辞家公馆的书房里,气氛依旧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辞瀚洲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辞战站在书桌前,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阿爸,西洲人派来的人刚刚又递了话,说如果我们明天日落之前还不能给出明确答复,那批货物,他们就会转卖给东洲人。”
辞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群杂碎,他们明知东洲人是我们死对头,这是要把前线的将士往死路上逼。”
辞瀚洲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阿战,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辞战深吸一口气,“李副官那边传来消息,几位重伤员的情况最多还能撑两天。”
“就算现在立刻拿到药,快马加鞭送去前线,也要将近一天一夜,阿爸,我们……”
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天了。
要么接受西洲人屈辱的条件,要么眼睁睁看着那些忠诚的部下不治身亡。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周叔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神色。
“大帅,大少爷,外面有客来访,说是西洲商会的副理事,维克托。”
辞瀚洲和辞战猛地转身,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西洲人?
这个时候,他们主动上门?
是来下最后通牒,还是……
“请他到客厅。”辞瀚洲沉声道,整理了一下衣襟,瞬间又恢复了那个沉稳威严的大帅模样。
无论对方来意如何,辞家,不能失了风骨。
客厅里,那位名叫维克托的西洲副理事,是个四十岁左右,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商业式微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焦虑和烦躁?
“辞大帅,辞少帅,突然冒昧来访,打扰了。”维克托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只是带着浓重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