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秦淑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了那个转过头来的小小身影上。
杏子黄的小袄,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白如玉。
眉眼精致如画,挺翘的鼻,粉嫩的唇,尤其是那双清澈灵动,此刻正带着些许好奇望向她的杏眼。
这五官,这轮廓,分明就是她儿子谢明言幼时的翻版。
只是更添了几分女孩子的娇憨柔美。
谢颜妤。
这个本该死在七年前那个寒冷雪夜里的名字,裹挟着冰冷的记忆和深重的厌恶,猛地撞进赵秦淑的脑海,让她呼吸一窒,手脚瞬间冰凉。
她真的还活着。
还…还长得这般模样?
这红润的气色,这清亮的眼神,这被精心呵护,不谙世事的懵懂神态……
哪里像是流落在外,备受磋磨的乞儿?
分明是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千金。
巨大的冲击之后,是更汹涌的嫉恨与恐慌。
听谢纪言说,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看着眼前这个健康得刺眼,与明言酷似得让她心头发慌的小灾星……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克亲克己,早该消失的孽障,能活得这么好?
还被辞家如此珍视地带到谢家来?是故意来看笑话的吗?是特意回来克谢家的吗?
赵秦淑的脸色瞬间扭曲,方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她几步上前,竟直接略过了挡在前面的周叔。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辞颜妤,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谢颜妤,你这小灾星,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准你来的?”
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辞颜妤的鼻尖,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浓烈得如有实质。
谢颜妤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逼迫和充满恶意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周叔腿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不喜欢这个穿着漂亮旗袍却一脸凶相的女人,非常不喜欢。
她身上有和之前那个臭布娃娃相似,但更淡一些的坏坏的气息。
亲缘线还缠绕在这个女人和自己之间。
好讨厌。
她皱了皱小鼻子,认真地看着赵秦淑,脆生生地纠正道:“婆婆,你认错人了。”
“我叫辞颜妤,是辞家的四小姐,我不认识你。”
“辞颜妤?”赵秦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经质地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
“姓辞?呵!”
“辞家还真是会捡现成的便宜,什么腌臜东西都敢往家里领,还改姓?你也配姓辞?你骨子里流的是我谢家的血。”
“是我不要的灾星,祸害,你以为改了姓就能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你生是谢家的鬼,死了也是谢家的……”
“赵秦淑!”周叔厉声打断她,将辞颜妤完全挡在身后,面色铁青,“请你放尊重些。”
“我家四小姐是大帅和夫人是正经认下的女儿,上过辞家族谱的,与你们谢家早已一刀两断,毫无瓜葛,你再敢出言侮辱我家小姐,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一个下人,敢对我怎么不客气?”赵秦淑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骂我自个儿生的孽障,天经地义。”
“她就是个小灾星,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扫把星!”
“要不是她,我的安儿怎么会从小体弱多病?谢家这些年怎么会诸事不顺?”
“现在她又跑到辞家去祸害人,我看你们辞家能得意到几时,迟早被她克得家破人亡!”
“你胡说!”谢颜妤听到克父克母,家破人亡这样恶毒的诅咒,小脸气得通红,再也忍不住,从周叔身后站出来。
她瞪着赵秦淑,声音很是气愤,“阿爸阿妈对我可好了,哥哥们对我也好,辞家好好的,你才是坏人!”
“乱骂人,嘴巴臭,心眼坏,阿爸说,乱骂人的人会变丑,你以后会越来越丑,你就是一个丑八怪!”
她说着,还用力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嫌弃的鬼脸。
她才不是什么灾星,这个坏女人,胡说八道!
而且,她感觉到,随着坏女人骂出那些话,那根连接着自己和她,让她讨厌的线,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讨厌!真讨厌!
她才不要和这个坏女人有什么联系,她是辞家的阿妤,是二哥哥的阿妤,是阿爸阿妈的阿妤。
这该死的线,她要断了它。
她不要和这个又凶又坏,身上臭的女人,有一点点关系。
恶心死了!
这个念头一起,辞颜妤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眉心处有极淡的金色微光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赵秦淑忽然觉得心口莫名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们的亲缘,在谢颜妤极致的厌恶下,彻底断了。
“你……你敢骂我?”赵秦淑没想到这小灾星不仅敢顶嘴,还敢诅咒她变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颜妤,对旁边的丫鬟婆子尖声道。
“反了!真是反了!这小灾星,给我掌嘴,替我好好教教她规矩。”
“你敢!”周叔怒喝一声,辞家跟来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面色冷峻地挡在谢颜妤身前。
周叔将辞颜妤护在怀里,冷冷看着赵秦淑,“赵秦淑,你动我家小姐一下试试,今日之事,我辞家定会向谢师长讨个说法,我们走。”
周叔抱着辞颜妤,不再理会身后赵秦淑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和不堪入耳的怒骂,转身带着辞家的护卫,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走去。
他原本奉了大帅的命,只是带着四小姐在门口稍作停留,算是全了礼数,也顺便让某些人“看看”辞家的态度。
没想到四小姐小孩子心性,对谢府后院的奇花异草好奇,非要进来看看,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辞颜妤趴在周叔肩头,小脸还气鼓鼓的。
但那股因为斩断亲缘线而带来的轻松感,让她心情好了点。
她搂着周叔的脖子,小声嘟囔,“周叔,我们快去找阿爸阿妈和二哥哥三哥哥吧,这里不好,臭臭的,阿妤不喜欢。”
“好,四小姐,咱们这就去找大帅和夫人。”周叔脚下不停,心中怒火未消,但更多的是一阵阵后怕。
方才若不是他反应快,挡得及时,看赵秦淑那疯魔样子,怕是真敢对四小姐动手。
这谢家夫人,简直是毫无体统,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