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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在旁打扇,见她回来,轻声道:“王妃一直没歇,说等您。”

晏寒征挥手让豆蔻退下,在她身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冰凉。

他将殿中之事细细说了,说到陈副将时,声音发涩。

裴若舒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庭院那株石榴树上。

青果累累,压得枝头低垂。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很静,像深潭不起波澜的水:

“王爷可知,当年淮阴侯韩信,为何非死不可?”

晏寒征一怔。

“不是因为他真有反心,”裴若舒转过脸看他,眸光清凌凌的,“是因为他‘功高震主’,因为他让高祖觉得,这江山没他不行。陈副将的案子是饵,陛下在试,试王爷是韩信,还是张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张良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王爷如今,也该学学子房。”

晏寒征瞳孔微缩:“你是说……”

“以退为进,以柔克刚。”裴若舒撑起身子,孕肚让她动作有些迟缓,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陛下既疑王爷揽权,王爷便让他看见,王爷心里装的不只是权柄,还有家国,有苍生,有……骨肉亲情。”

她让豆蔻取来纸笔,亲自研墨。

墨是上好的松烟,磨得极浓,在端砚里漾开一片沉沉的乌黑。

她提笔,蘸墨,在素白的宣纸上写下三个遒劲的大字:

“退”、“让”、“藏”。

正是前日她与晏寒征推演时定下的方略,此刻落在纸上,字字千钧。

“王爷明日便上表,”她放下笔,指尖在“退”字上轻轻一点,“辞去京畿卫戍总督是真,但理由要换一换。不说避嫌,只说北疆军务繁重,王爷分身乏术,恳请陛下择贤能者任之。这是‘退’。”

“户部审计权交还,但王爷可举荐一位刚正不阿、又与王爷无甚瓜葛的老臣接任。此人需是陛下信得过的,且与三殿下那边,最好有些旧怨。”

她指尖移到“让”字,“这是‘让’,让得漂亮,让得陛下舒心,也让对手无话可说。”

最后,她的手指点在“藏”字上,抬眼看向晏寒征:“至于陈副将的案子,王爷不但要接,还要‘大张旗鼓’地查。查个水落石出,但结果……”她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必须是‘证据不足,疑罪从无’。”

晏寒征瞬间明了:“你要我保下陈副将?”

“不是保,是‘用’。”裴若舒摇头,“陈副将若真是走私军械,王爷保他,是授人以柄。但若他是被构陷的,王爷替他洗冤,便是昭示天下,王爷麾下,不容小人污蔑。更重要的是,”她压低声音,“经此一事,陈副将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他在北疆经营多年,知道的,怕是不止军械。”

一石三鸟。

晏寒征凝视着妻子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阁臣,在她面前都显得拙劣。

“那陛下那边。”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王爷的命,是王爷的‘忠心’。”裴若舒抚着小腹,那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很快舒展,“王爷便给他看忠心。从明日起,王爷每日进宫请安,事无巨细,皆禀圣裁。奏章批阅,凡有疑虑,必附上纸条请陛下示下。让陛下觉得,王爷虽有权,却无心擅专,一切仍在他掌控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一事。我生产之日,王爷可奏请陛下赐名。若是皇子,便请陛下赐名;若是公主,便请陛下赐封号。将孩子的名分,系在陛下手里。”

这是将软肋主动递到皇帝面前,以示绝无二心。

晏寒征心头一震,握住她的手:“若舒,孩子。”

“正因是孩子,才更安全。”裴若舒反握住他,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痛,“陛下再忌惮王爷,也不会对尚在襁褓的皇孙下手。那是他的血脉,大周的未来。王爷,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晏寒征将她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她身子单薄,孕肚隆起,在他怀中像一株风雨中挺立的细竹。

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药香,哑声道:“若舒,此生得你,是晏寒征最大的幸事。”

裴若舒靠在他肩头,闭上眼。

额角有冷汗渗出,是蛊毒残留的隐痛,也是心力交瘁的疲惫。但她不能倒,不能退。

窗外的蝉鸣忽然歇了,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闷雷从遥远的天边滚来,一声,两声,沉沉地压在人心上。

“要下雨了。”裴若舒轻声说。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敲在琉璃瓦上,像战鼓。

三日后,晏寒征的奏表呈递御前。

辞去京畿卫戍总督,理由恳切;举荐都察院退休的刘老御史接管户部审计;对陈副将一案,主动请缨,立誓查清。末了,笔锋一转,言及王妃产期将近,自己“既为人臣,亦为人夫、人父”,恳请陛下体恤,允他稍减庶务,陪伴家小。

奏表在早朝宣读时,满殿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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