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徐知奕见状冷笑。
杜承安,杜维,乃至整个杜家,怕是都完全忘了先祖的家训了,所以,才敢贪财好色,仗势欺人,辱没教养,肆意妄为。
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诚不欺我。
不过,乔云晏为何要私下里帮她?这事儿程景珩可否知晓?
徐知奕抚过书页上的批注,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将包袱仔细收好,对百合道,“今日之事,不必对外提起。”
百合自知轻重,忙点头应下。
夜色渐浓。
徐知奕与崔凤英闲谈了半晌,将程家所遇所闻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幽幽地道,“娘,我有种预感,程家这门亲事,怕是要生变故,您……届时,心里要有个思想准备。”
崔凤英大吃一惊,脸色骤变,稳了半天心神,才指了指京城方向,“你是说……那个姓付的,坏你好事?”
徐知奕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婚事有变,那也不一定是付姑娘的完全责任,而是程家怕是……要名利双收。”
“这话怎么讲?”崔凤英一时没明白,就有些着急。
徐知奕再次摇头,“谁知道呢?娘,没有发生的事,权当事咱们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不过,这件事,我感觉越来越有些不安。尤其是这趟程府去的,这种莫名的不安更加强烈。
娘,您想想,哪有给儿子娶媳妇,不请媒人上女方门上商讨纳财请期的?
下个帖子叫我过去,这算是尊重呢?还是他们家压根就没瞧得起我?
亦或是,程家对程三公子这个人就是没放在心上,没看重过。不管是那一点,都说明程家对程景珩的婚事,没那么重视。”
崔凤英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心里的火气升腾,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知奕的身世,她崔凤英的遭遇,无论是哪一样,摆在人前,名声都被人诟病,所以,程家对这门亲事轻视,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知奕却不这么认为。
她安慰了崔风影几句,就回到自己房中。
没有点灯,只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打开了玄关空间扫描器。
“帮我查看扫描一下,程府和乔府,还有那个……付姑娘,都是什么情况?”
长安城表面的繁华与追捧之下,其实,暗流从未停歇过,这一点,不容置疑。
崔家的算计,程家的审视,宫中贵人们的利用,还有那不知是敌是友,神秘赠书的乔云晏……
尤其是今日,程景珩居然能为付秀娥辩解开脱,虽然可能事他无心之举,但是,也挺膈应人的。
徐知奕对这些却不得不防。
所以,婚事在即,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宿主,经扫描检测,付家之女秀娥,心属程景珩已久,程景珩与之相熟,但无男女之情。】
【程府……意属付秀娥,但忌惮皇帝陛下的态度,所以,想娶你进门之后,再另作打算。】
【不过,程家今日招你过府商谈婚期,却派了长房长媳去了宫里,与付皇后密谈了许久才回来】
原来如此……
徐知奕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难怪自己一直感觉要发生什么事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徐知奕退出空间,和衣躺下,想着程家将婚期定在五月初八,说是吉日,恐怕那日便是他们阴谋实施之日了。
没两天,程府的聘礼比先前议定的又厚了三成,流水般抬进了袁家庄徐家小院。
赤金头面、南海珍珠、蜀锦杭绸……一百二十八抬将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崔家两房不甘示弱。
博陵崔氏送来了崔凤英当年的嫁妆单子,照单补足,又添一倍。
清河崔氏送来整箱的头面钗环,说是给外甥女“压箱底”。
徐知奕站在廊下,让百合和秋云仔细登记造册,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但是,与程景珩从相识,到现在要相互携手走人生,她心里早已经没有美好幻想了。
“小姐,”秋河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程公子来了,在堂屋等着呢。”
徐知奕敛了神色,“知道了。”
花厅里,程景衍正与崔凤英说话,见她进来,站起身,眼底漾开温润笑意,“知奕。”
这一声呼唤里,有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去年甘蓝县,他第一次这样唤她,是在她答应婚约那晚,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景衍。”徐知奕垂眸,口气淡淡地没有温度。
正憧憬婚后美好未来的程景珩,没听出徐知奕语气的淡漠和疏离,只以为她事害羞了。
崔凤英看着这对小儿女,眼底含笑,“你们说话,我去看看灶上炖的汤。”说罢便退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两人。
程景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前日得了块青玉,想着你配那支白玉簪正好,便请人雕了朵梨花。”
打开来,果然是一枚青玉梨花压襟,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徐知奕接过,指尖抚过花瓣,“何必破费。”
“想着你戴上好看。”程景衍看着她,目光柔软热切,“知奕,这几日我总是梦见甘蓝县,梦见你小豹子一样的强悍样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徐知奕抬眼看他,心头那点因婚事临近而生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这是个命运被人给禁锢了的可怜人,但不是良配。
徐知奕不语,程景衍更以为她害羞不好意思张嘴了,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柔荑。
“等成了亲,我带你去甘蓝县看槐花。你说过,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迫切,真真是即将新婚时的小伙子该有的常态。
徐知奕想到即将发生的未知变数,不由地叹口气,试探道,“听说……皇后娘娘给她侄女择婿呢,也不知道哪家儿郎会这么幸运被选中。”
程景珩多敏锐啊?闻言,眉头一皱,“付姑娘倒也是个聪慧的好姑娘,但是……你徐知奕不知道要比她好百倍万倍。”
言外之意,你不用跟她比,不要妄自菲薄。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婚仪细节,府中布置。
程景衍说起母亲特地按她喜好布置了东跨院,窗前种了梨花,推开窗就能看见。
他说这些时,眼里有光,是真心实意在期待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