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皇后已恢复了往日的雍容端庄。
只是眼底的红肿一时难以完全消退。
她端坐镜前,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梳妆,手中紧紧攥着儿子昨夜留下的那枚玉佩,是他幼时,她亲手系在他颈间的平安扣。
他,原来一直留着,那小子还说早就丢了呢。
傻小子。
“娘娘,您今天格外的美。”宝琴轻声道,手中玉梳滑过表面上还算乌黑的头发。
实际上,里面藏着不知多少华发。
拔都拔不过来……
皇后娘娘终于挪开了心中压着的沉重大石,希望日后娘娘能顺遂平安。
王皇后勾唇一笑,赏了宝琴一条大金鱼。
早晚,她会给宝琴自由,目前,她能给的只有这些俗物了。
视线落在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添了许多细纹,也多了许多隐忍。
但昨夜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重新长出来的生气……
她似乎,又重生了一次。
“宝琴。”王皇后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信回宫,告诉宝棋,墨竹那边可以收网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王皇后看着镜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老不死的,你想用我儿子的心软来拿捏他,用我的清白来离间我们母子。
那我便让你看看,一个母亲被逼到绝境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是最看重你那个私心吗?
不是早就为你最心爱的好儿子铺好了路吗?
那我便,让你的如意算盘,一子一子,全部落空!
京都城,皇宫。
七皇子江瑾珩的死讯,被死死压住,只有少数人知晓。
老皇帝离京前布下的暗桩开始发挥作用,一队队禁军悄无声息地换防,宫门守卫比往日森严数倍。
但这些表面功夫,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宫里的老人。
永寿宫内,蒋贵妃扶着太后在佛前上香。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气氛。
“消息确实吗?”太后捻着佛珠,声音沙哑,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多。
蒋贵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千真万确。皇弟他……怕是回不来了。禁军统领昨夜来报,行营那边乱了套,贤王引爆炸雷,逃跑了。”
太后的手一抖,佛珠散落一地。
“炸、炸雷?!!!”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来,却不是悲伤,而是绝望:“完了……全完了……哀家最后这点指望,怕是没了!”
贤王是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换回来的儿子。
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苏太后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权利。
蒋贵妃冷笑。
她就知道这个自私的老毒妇面上对珩儿好,实际上全都为贤王做打算。
还好,他的珩儿聪明,不知怎么把谋反一事推到了贤王头上。
蒋贵妃得到的消息其实有重大错误。
不,准确来说,她得到的消息并不是完全的。
知道贤王逃跑,却不知道她的珩儿早就尸骨无存,被炸成渣渣了。
此时的蒋贵妃意气风发,满眼的算计都遮不住。
“母后莫急。”蒋贵妃扶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皇弟虽然没了,但我们还有珩儿啊。”
太后猛地看向她,眸光逐渐变得凌厉。
蒋贵妃知道苏太后如今只能仰仗她,倒是比以前更加从容。
“皇上此次秋猎,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经此打击,能不能撑到回京都难说。”蒋贵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太后的耳朵,“太子与皇后离心离德,德妃那个莽撞无谋,其余皇子要么年幼要么无能。若是此时……宫中出现什么变故,能主事的,除了您这位太皇太后,还能有谁?
到时候,母后您就能随便立储了。”
说起来是随便,但是,苏太后的血脉除了贤王只有江瑾珩。
她,只能妥协。
而且,老太婆对权力的渴望超乎寻常,她一定很中意这个决策。
苏太后的果然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
“只要我们能控制住宫禁,在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回之前,先一步定下大局。”蒋贵妃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届时,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苏太后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年,女儿在她面前一直是温顺的、恭敬的,偶尔有些小女儿家的任性,她也只觉得可爱至极。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野心,几乎要将整个永寿宫点燃。
“你有几分把握?”
许久,太后哑声问。
“七分。”蒋贵妃毫不犹豫,“禁军副统领是臣妾的……义兄。羽林卫中也有我们的人。朝中几位重臣,这些年没少收我替珩儿送去的好处。只要母后点头,女儿自有安排。”
太后闭上眼,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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