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决定后,江吟便开始专心等待国君召见。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她正在自己屋中研究北燕文字,乍得听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见身边的宫人匆匆进门道:“公主,陛下召见。”
江吟应下,收拾了一番后赶去。刚到屋外,就听见了沈守玉的声音。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到江吟能想象到他说话时的神情:“……此事但凭国君与父皇做主,在下并无异议。”
本来还有些犹疑,见沈守玉这样说,江吟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进屋行礼,乖乖坐下,在国君开口说正事前,望向了对面的沈守玉。
和上回见他相比,他又长高了不少,即便坐着,也能瞧得出身量很足。
虽说容貌依旧有几分青涩,可已经与回到上京的他很相似了。
……许是感受到了江吟直勾勾的目光,他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空洞。
江吟也不清楚,此时的沈守玉有没有复明。见他看来,她便朝他笑了笑。
沈守玉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瞧不出什么端倪。
既如此,江吟便当他还看不见,收回目光,望向了国君。
而国君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几番,沉默着斟酌了许久,才徐徐开口:“荫儿哪……”
一听话是对着自己说的,江吟了然,直接起身道:“我愿意。”
“……”
国君的话噎在嗓子里。他愣了愣,反问:“你知道?”
江吟点头:“我知道,不就是与沈公子的婚事嘛,荫儿但凭父皇做主。”
看得出来,国君原本是准备了一箩筐话,要与江吟慢慢掰扯的。
可江吟忽地改了主意,他惯来肃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当真?”
江吟继续点头:“当真。”
“好!”
见江吟答应,国君再一句都不多问,拍了拍面前的桌案,招呼侍从:“去,将那议亲的文书寄去,尽快!”
“……”
原以为今日召见,是来征求自己意见的,不想他竟早就做好了决定。
江吟腹诽,心想自家女儿都失忆了,还这般逼迫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可真够父女情深的。
但表面上,她并未做什么反应,只默默看向了沈守玉。
沈守玉依旧低着头,搭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骨节,看不出在想什么。
……
等从国君的居所出来,江吟主动与沈守玉搭话:“公子可有闲暇?我有话想与公子讲。”
沈守玉本来由新月扶着,走在她前面。闻言,他顿住脚步,回过身来。
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沉吟片刻,竟答应下来:“好。”
江吟惊讶一瞬,抬手示意他:“公子请。”
沈守玉微微颔首,屏退新月,隔着衣衫搭上江吟的手,慢慢往前走。
待走到四下无人处,江吟才开口道:“我知道,公子并不情愿与我定亲……我也一样。”
也没有看沈守玉对此作何反应,江吟自顾自地继续道:“公子应该知晓,我前段时间受了伤,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虽不知公子为何不愿与我定亲,但我对公子无意,今后也绝不会纠缠公子……待到婚期将近时,我会设法解除你我的婚约,公子可以安心。”
向沈守玉说这些,是因为江吟记得,之前沈守玉与北燕长公主定亲后,使暗计杀了她。
江吟担心他如法炮制,杀了自己。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保护沈守玉不被欺负,但若因此连累自己丧了命,她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沈守玉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在下没有不愿意。”
“我并非试探你,”江吟停下脚步,转向了他,“无论你愿不愿意,这婚事我都会退掉,所以请公子不必多想,也不必在意我,就当你我之间毫无牵扯,好么?”
沈守玉随她一起停下脚步,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反而问道:“公主为何如此急于与我划清界限?”
江吟看着他的脸,想看出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但无果。
琢磨片刻,她道:“因为我不愿意嫁给你,早些说清楚,岂不是少些麻烦?”
“可我听公主的话,不像担心与我有纠葛……”
沈守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二人之间,淡然道:“倒像害怕与我有纠葛。”
他稍稍往前半步,接着问道:“公主怕什么?还是知道什么?”
江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几句话,竟也能引起他的警觉,一时既为他的敏锐感到惊讶,又为自己的不利处境感到紧张。
理了理思绪,她才谨慎道:“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沈守玉勾了勾唇角:“公主当真失忆了么?”
“医师不是诊断过了么?自然是真的。”
上一回成为齐梦时,江吟因为口音的问题被沈守玉点了一次,这一回,她特意花时间学了北燕口音,还学了北燕人的习性,与北燕文字。
因此,她很有信心瞒过沈守玉。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沈守玉问她是否失忆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紧了一下。
幸好沈守玉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收起了方才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颔首道:“失忆也好。”
江吟不知道失忆有什么好的,于是怪异地看他一眼,不解道:“哪里好?”
沈守玉没有回答,转而向她提要求道:“天冷,在下行动不便,可以劳烦公主送在下回去么?”
这种事情,江吟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不然太过ooc,又会引出一大堆破事。
她拒绝:“失忆了,我记不得路。”
“我记得。”
“你记得有何用?你又看不见。”
“我可以感觉。”
“那你为何不感觉着走回去呢?”
沈守玉毫不避讳,从容道:“有人会刻意为难我,以绊倒我取乐。”
“……”
江吟放弃与他辩论:“那是你的事……我差人送你回去,你在此等着。”
“罢了。”
沈守玉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背,待她停下要走的动作,又松开。
他改口道:“眼下时候尚早。我也有话对公主说,请公主再陪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