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办?
怎么选择?
娃娃的数量到底是多少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以普通玩家的视角,她似乎已经穷尽了所有能够推演、思考的角度。
于是,她尝试着换了个思路:
如果自己是这场游戏的设计者,会如何设置关卡规则?
怎样的设定,才能让这场闯关游戏更具悬念和观赏性?
新的思绪在脑海中铺开,纪遇顺着现有线索重新梳理整件事的逻辑。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边的日记本,首先尝试着怀疑起了自己此前对日记篇数的判断。
纪遇忽然意识到,她之前认定日记共有十七篇,本身就依托于自己比较主观的视觉估算。
日记本里大部分文字依旧处于无法识别的状态,她只能凭借页面的排版和段落间距区分篇目。
但是其实单靠肉眼分辨篇幅段落,本身就存在很大的误差空间。
她再仔细回想了一遍,这本本子里边的每一篇日记的段落行数并不固定,单篇内容的字数也没有统一标准。
部分篇目内容简短,页面占用面积小,几篇叠加在一起,视觉上完全有可能会让整体篇数显得更少。
同样的,原本十八篇完整的日记,在视觉效果下也可能显得只有十七篇。
所以说,既然日记篇数无法做到精准确定,就不能用这个不确定的线索定义娃娃的数量。
纪遇随之也理清了另一层的关键逻辑:
说实在的,其实日记的记录形式和娃娃的数量也并没有强制绑定关系。
孩子的成长年岁固定,但书写日记的频率和篇幅可以随意变化。
成长过程里的每一年,不一定都会对应一篇完整且独立的日记内容。
孩子某一年的生活平淡琐碎,可能只会留下简短的几句记录。
某一年经历的事情较多,对应的记录篇幅也会更长,甚至会拆分内容记录。
日记只是个人的随性记录,不能作为判定房间线索数量的硬性标准。
她之前的推演出现偏差,是因为主动给关卡增设了固定的对应规则。
只有她默认年龄、日记、娃娃三类线索需要保持数量一致,才会陷入后续的连环猜疑。
这套刻板的对应逻辑,很有可能恰好踩中了关卡设计的心理陷阱。
纪遇转换着自己的视角,似乎逐渐看懂了这间房间以及B版本关卡的核心设计思路。
游戏设计者没有设置复杂的机关和恐怖的场景,重点放在玩家的心理博弈层面。
玩家闯关时会习惯性追求线索对应,想要找到百分百契合的规律,然后才能获得安全感。
一旦部分线索出现错位和偏差,玩家的内心就会产生动摇,开始怀疑自身的判断。
稳定的通关节奏会被打乱,思绪会停留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中。
而幕后的旁观者和观众,最喜欢的就是这类闯关画面。
普通的危险关卡只能带来视觉刺激,玩家的自我猜疑和思绪内耗更有观看效果。
简单的谜题被玩家自身的谨慎心态复杂化,整场闯关就拥有了更多变数。
如果是自己来设计这个谜题,那自己就会将娃娃的总数量维持在十八个。
然后,第七层房间明面出现的娃娃数量存在缺失,就会是她这个设计者刻意制造的视觉误导。
黑影怀中抱着的娃娃,就是补齐数量的关键线索。
先不说这个补全流程隐藏在房间结算的瞬间不会被玩家轻易捕捉,就算玩家发现了这个线索,也未必会信任18这个数字,
就像现在的纪遇一样,玩家大概率还是会怀疑娃娃到底有几只,再谨慎一些的,甚至还会想着是不是原本就应该是17只,这多的一只反而就是异常。
房间表层呈现出的线索矛盾,都是诱导玩家误判的常规手段。
玩家将存在误导的线索当成异常判定依据,就会做出错误的通关选择。
所有误判的源头都来自玩家自身的过度推演,而非关卡本身存在漏洞。
而设计者以中立的规则搭建关卡,利用人性的特点制造闯关难点,本身就很有观赏性。
这种轻量又精准的心理设计,也能让这一版关卡的趣味和难度大幅提升。
繁杂的思绪慢慢沉淀,纪遇的心态逐渐平稳。
对,如果她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她一定会更偏向于将自己放在一个近乎“无辜”的位置上,然后让玩家犯下的一切错误都更显得她们“死有余辜”。
比如,告诉所有的观众“你看,我可没有给那么多陷阱哦,我都没想这么多,我都给的是正确的18个玩偶数量,是这个人想多了哦”……
比如,在暗处设计了很多暗示玩偶只有在7个的小线索,其实一直在引导玩家怀疑一切,但最终还是会说“啊,她们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个意思呀”……
想到这里,纪遇吞了口口水。
想想都有画面感了……
……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的房间之内。
一个身穿魔术师服饰的男人正伸长脖子看着远处的屏幕:
“喂,我们就不能去近一点的地方吗,这个包厢真的很远啊……”
一旁的女人瞥了他一眼:
“想近一点看自己买票去。”
男人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发出一阵阵呻吟的柜子,嘴角抽了抽:
“……你这票……”
似乎也不是买的吧?
后面半句话还没出口,面前的屏幕上便出现了纪遇需要作出判断的时刻,
于是观星也就没有再和魔术师贫嘴,虽然脸上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眼中明显还是有些紧张的。
“会选哪个呢?”
魔术师也凑近了一点,似乎是自言自语着问道:
“按照她这么谨慎的性格,肯定早就会怀疑这个玩偶数量有问题吧?”
“但是她这么聪明,也会觉得这一次的选择是一个陷阱吧?”
观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她应该会选正常。”
“诶?正常吗?”
魔术师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那倒是和景明不太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