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天气预报居然说明天有雨。边疆如果冬季还能下雨,我就去吃屎。”
吱吱冒气的热水壶声音伴随着营销号夸张滑稽的语气,屏幕中贴满了昨天天气预报发布后评论区的评价。
朱瑾将手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拉开酒店的窗帘。
外面天气阴沉,微凉的雪花中夹杂着雨滴拍落在地上,化开。
真的下雪了。
房间的门被敲响,朱瑾去开门。
来者是王锦华,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哪怕今天难得化了精致的妆容,脸上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你怎么样了?准备好了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她们要决定是分离还是继续在一起。
“准备好了。”朱瑾平静地笑了笑,“您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呀?我正好煮了点茶,一起喝吧。”
“好。”
王锦华也正好需要一个能令自己镇定下来的方法。
捧着盛满茶水的杯子,王锦华的手指边缘被热水烫得有些红,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在窗前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感叹道:
“没想到这里冬天还会下雪…就像是专门为我们的感情惋惜一样。”
“确实很巧,我听导演说前两季也有过节目的最后几天出现彩虹的情况。”
“唉…”王锦华不由得苦笑。
“按理说我这个年长一些的人,面对感情的事情应该更平静的。但是当抉择的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发现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他做的那些好事情。我总是在不停地质问自己,我现在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朱瑾现在已经能心态很平和地面对,这时不时的郁闷倾诉了。
她道:“您知道凌澜吗?”
王锦华有些意外,凌澜是她同时期的女演员,没有拿过什么特别的奖项,演技还算不错,但形象不出彩,一直在出演配角。
她不知道为什么朱瑾忽然提到她。
“我知道啊,怎么了吗?”
朱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道:“最近张林好导演邀请她出演女主角,你懂的,她离影后就差最后一步了。如今她的片酬报价是…这个数。”
朱瑾比了个手势。
王锦华不可置信道:“单位是万?”
“是啊她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圈内拼搏,这个片酬也确实是她应得的了。”朱瑾笑了笑,“她如今一集的片酬就顶得上您两年的生活费了。”
“那你之前在大家面前说的片酬…”王锦华忽然噤声,她知道朱瑾可能少爆了片酬,但是没想到朱瑾谦虚到这个地步。
“您知道的,如今能赚到钱的人,总要说自己不赚钱,否则早晚会出事儿。”
朱瑾耸了耸肩。
不知是话语的作用还是茶的作用,总之,片刻后王锦华身上完全没有了面对感情的郁闷和忧愁。
“那我也应该更加努力了,争取在五年之内也出演张林好导演的作品。不,我要再努力一些,出演宁全导演的作品。”
王锦华当着朱瑾的面立下豪言壮语,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宏大目标。
“两位老师该走了。”
最后的离别地点在水库旁。
节目组的车辆到达时,这里已经停止了雨雪。
铺满白色鹅卵石的滩涂上,数以千计的灰鹤在蜿蜒的河流里梳理自己的羽毛,鲜红的羽冠在灰暗的背景中尤为明亮。
“您准备好了吗?”
PD询问在座位上发呆的路蔷。
她托着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表情默然。
听到pd的问话,路蔷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我说没准备好的话,你会把我往后排一排吗?”
“我们可以再延缓一些时间,不着急。”
“不…我已经想好了,开车吧。”
路蔷淡然道。
另一头,周繁星也陷入了纠结之中。
在昨天之前他还坚定不移地想要下车,求路蔷继续一起生活下去。
但是现在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
就在昨晚,有新的橄榄枝抛到了他的身边,来自行业内的一位大佬,那位大佬很低调,从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必能将人捧得红火。
不得不承认,周繁星此时此刻有些动摇了。
圈内也不乏男女被同一位大佬力捧的玩法,但是路蔷并不属于圈内。虽然投资了一些钱,但是在圈内高级玩家的眼里,她也就是一个冤大头而已。
此时此刻,真正有能量的人冲他发出邀请。
他不应该拒绝的。
当然,他也从来没想着拒绝,周繁星犹豫的是对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是真是假,能不能兑现。
毕竟他在娱乐圈混迹这么多年,如果那位大佬看得上他早就来找他了,用不着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最后一天晚上来抛出这个东西,来试探他。
这更像是一位强者给他开的玩笑。
车辆忽然动了。
周繁星万分的慌张,他还没有想好。
“能再缓缓吗?我还没有想好。”
“我们的车辆可以先开到地方,等您想好之后再开启倒计时。您觉得呢?”
“好吧。”
轮胎压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摇摇晃晃地承载着两个人的心事,到达交错的对面。
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好,等待着两位有情人献出绝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各种纷杂的念头在周繁星的脑海里翻腾,他脑海中想起初遇时两个人在游轮上的过往、各种相处的温馨画面,他的坏脾气被无底线的包容。
但一会又想起路蔷对待女儿温柔的眼神,和对待给他这个话题时绝情的表情,以及来自他人的闲言碎语,和在剧组遭受到冷漠忽视时没有人给她撑腰的尴尬、愤怒。
终于,一种情绪逐渐压过另外一种情绪,占据了他的脑海。
周繁星双手捂在嘴上,呼出一口湿热的浊气。
他冲pd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计数了。”
“好的,倒计时五分钟,请在沙漏落下之前。选择下车,还是留在车中。”
承载着时间的白色沙漏被倒置,在小桌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周繁星的心被这声脆响重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腹腔内不停搅动、颤抖,像是要从喉咙里喷涌出来一样。
他的嘴唇颤了颤,想起什么,迫切地趴到小窗上。
脸颊紧紧地挨着玻璃,眼神看向路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