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把穗穗带走,如果昨天,我没有拉着她离开,或许,吴秀兰就不会死了……”
“可你当时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顾长林说。
“你做的一切都是当时考虑下,最正确、最明智的决定,你也是为了林穗好,只是谁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人人也不是神仙,人人也不能未卜先知。
小桐,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你一个人头上。
我想,就算是吴秀兰,她有在天之灵,她也不会怪你的,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真心对林穗好的人!”
“好了……
现在就算是自责都没有用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林二吼算账。
你先回去,后面的事情让我来做。
相信我,行吗?”
顾长林好言好语,总算是安抚好了夏疏桐,回过头,他的眼神变得狠厉。
林二吼……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
吴秀兰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村里人都是感到唏嘘的。
顾长林联系了村主任,很快,村里的干部们都赶到了林家。
林家穷得叮当响,林二吼连给吴秀兰办葬礼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掏不出来没关系,顾长林掏……
以林穗的名义。
甚至,灵牌上的字都没写林家贤媳,写的是慈母吴秀兰……
葬礼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接着就是个林二吼定罪的事情了,林二吼嘴上喊着“冤枉”,说他“什么也没干”。
冤枉不冤枉的,他自己说了不算,顾长林请了全省最好的法医,自己派的车和司机去接,下午就把人接到了村子里。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死者身上虽然有伤,但并不致命,而真正导致死者死亡的,是咽喉处的毒药。
所以,死者应该是自杀……
“看吧,我说吧!”林二吼一听到这个结果就大声嚷起来了。
“我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吧!你们都不相信!她是自杀的!自杀的!”
“死婆娘,死了还要坑老子一把!”
…………
林二吼对于吴秀兰的死亡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对一个死者如此谩骂。
这个态度,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是你平时这么对她,她能选择走上这条路吗?就算是自杀的,也跟你脱不了干系!”村主任站起来说。
“不是主任,你们一天天跟我提什么法律,现在不提了?”林二吼道。
“不管她因为啥,只要不是我把药灌进她嘴巴的,都跟我没关系!”
“不是,你就这么想抓我?来啊,我还巴不得呢,这婆娘死了,家里这么多事没人管了,我还巴不得去躲过清净。
来来来,抓我进去,抓我进去!
到时候,我老娘你给我养着,这娃,你给我带着!”
林二吼故伎重施……
而她那个半瘫在床上的老娘此刻也杵着拐杖到了灵堂。
她拐杖一丢,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哎哟,命苦哦,命苦哦……”
“这儿媳妇,狠心哦,她脖子一伸、药一喝,就不管事了,把我这个老婆子丢下了……”
“现在,你们还要帮我儿子抓走,你们要我怎么活哟……”
“你们要抓我儿子,也把我一块儿抓去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要不然,你们做做好事,一刀子杀了我,杀了我吧!”
“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
老太婆坐在地上一直嚎,一直嚎……
那小孩儿站在地上满地里找妈妈,也扯着嗓子哭。
村干部们看到这个场景,头都大了,一老一小,这是所有基层干部最棘手的难题。
别看这老太婆现在说不活了,她要真出了什么事,讹人讹得最狠了……
而林二吼,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
满脸写的都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长林看着他这样,实在是忍不了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前。
他曾答应过夏疏桐,要给吴秀兰一个公道,现在看样子靠法律是做不到的了,那就他自己来……
是夏疏桐及时赶来,拦住了他。
“算了……”
夏疏桐拉住了他手。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才是更大的报应。”她说。
她走到林二吼面前,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林二吼,以后我们家不会收你家的菜!”
夏疏桐现在冷静下来了,她知道,杀人要用钝刀磨。
顾家每个月给的菜钱,是林家最大的收入来源,以前都是吴秀兰在做,做完了一点一点摘干净交到陈寡妇的手上。
现在,种菜的人没有了,收菜的人也不收他家的了。
而他家,还有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孩儿,还有一个不算省油的老太太,后半辈子,就让林二吼去熬吧,保管他生不如死。
而且,林二吼做了这样的事,村里面谁看得上他?
村里也知道,顾家不待见他,那只会理他远远的,他以后在村里只会寸步难行。
他以为,他逃脱了罪责,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不,他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想到了这些,夏疏桐也懒得也这样的无赖浪费时间,她把目光落在了,跪在灵堂前的林穗身上。
自从那天之后,林穗就像这样,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法师让跪,她就跪,让起她就起,其余的时候,她就沉闷地一个人在吴秀兰的灵堂前。
她像是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夏疏桐以为她会恨林二吼,可是她没有,哪怕刚才这里已经吵成这个样子,她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夏疏桐走到了林穗的身边。
“穗穗……”
她低声地喊,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她说。
“老师知道你心里难过……这件事,老师也有错,老师当时不该拦着你回去的!你要是怪老师,你就说出来。
你骂老师,就算打老师,都可以。
你别闷在心里了,好吗?
老师很担心你。”
“老师……”
等夏疏桐说完,林穗才低声地唤她,声音依旧平静。
她回过头,看向夏疏桐。
“我可以……去读书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