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已经很久没被这样认错成鬼、成神仙之类的了,尤其是上官浮玉的邸报传遍江湖之后。
她以为,按照之前的传播速度,全天下已经默认她归来了。
但是看杜长风的反应,他应该并不知晓最近发生的一切。
月梨暗自打量着四周。
此时此刻,灵堂阴森,白幡低垂,她一身素缟白衣,在这肃穆氛围的烘托下,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看着眼前坐起的杜长风,月梨眼珠一转,心中冒出了一个邪恶的小心思。
她忽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杜……长……风……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话音未落,她已运起轻功,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抬手便掐住了杜长风的脖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灵堂的死寂,效果堪称恐怖。
杜长风吓得魂飞魄散,双眼一翻,二话不说,又当场晕了过去。
月梨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呃……我们以前认识,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上官浮玉强忍着笑意,挑眉道:“没想到你当年还是个爱开玩笑的小女孩。”
谢宴和在一旁附和道:“不过……确实挺吓人的。刚才那一瞬,我都以为要见鬼了。”
苏清嘉快步上前,手指搭在杜长风的脉搏上细细把脉,片刻后松口气道:“没事,他只是受惊过度加上年事已高,缓一下就好了。”
苏清嘉话音刚落,原本再次昏厥的杜长风猛地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月梨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两步,不敢再吓人。
因为她猛然想起,眼前这位老友已是百岁高龄的耄耋老人,身子骨哪经得起这般折腾。要是再吓到,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谢宴和走上前去,想要伸手扶起还在棺材里惊魂未定的杜长风。
谁知杜长风刚睁眼,目光触及谢宴和那张脸,瞳孔瞬间地震,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嘶哑着嗓子喊道:“谢戟?!你也来了?!我真进地府了?”
谢宴和万万没想到,自己与这位长寿的靖北王第一次正式见面,竟是在这种离奇荒诞的场合。
鉴于杜长风刚刚被月梨吓得二次昏迷,谢宴和心有余悸,生怕自己这张酷似太祖父的脸再刺激到老人家,赶忙捂住自己的脸,将人一把塞给了身旁的上官浮玉:“快,你来扶。”
上官浮玉早已憋笑憋得肩膀乱颤,接过杜长风时,差点没站稳。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杜长风半坐起身,柔声安抚道:“您别紧张,这里不是地府,是您的家,靖北王府。”
说完这话,上官浮玉转头环顾四周,想要帮杜长风确认环境,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苏清嘉布下的迷障阵法仍在生效,白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灵堂,将一切遮挡得影影绰绰,宛如仙境亦如冥界。
她瞬间理解了杜长风的心情。
在这种环境下,别说杜长风,就是神仙来了,恐怕也会以为自己真到了奈何桥边。
待杜长风的气息终于平稳,那浑浊的瞳孔也重新聚焦,他才勉强接受了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切。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半年前。
因为他练的这门功法,虽然长寿,却要花很长的时间来闭关修炼。
而他上一次闭关的时候,谢宴和还是小太子,月梨还在悬空塔内被封印着,生死不知。
上官浮玉简明扼要的跟杜长风讲述了一下他闭关后发生的事,他才慢慢接受,眼前的月梨是真月梨,眼前的谢宴和不是谢戟。
“不过,您老人家知道你自己躺在棺材里,差点被你的家人出殡了吗?”苏清嘉好奇问道。
杜长风从棺材里出来,在灵堂里缓缓踱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白幡与纸钱,感慨道,“其实是知道的。”
他闭关只是修炼功法,不代表他五感尽失。
他虽闭关修炼,五感并未完全封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气血如乱麻般纠缠,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他比谁都清楚。
“还是要多谢月梨妹子,替我冲开穴道,疏通经络,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了。”杜长风看向月梨,语气中满是感激。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谢宴和、上官浮玉和苏清嘉面面相觑,表情有些扭曲。
杜长风这个满头银发,胡须皆白的期颐老人居然喊月梨妹子,这样的场景太过诡异。
月梨倒是没什么,毕竟当年杜长风也是这么称呼她的。
不管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在月梨眼中,他还是当年那个他。
月梨问道,“是有人故意打扰你闭关,才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杜长风长叹一口气道,“唉,是我的重孙女,杜若。”
谢宴和与上官浮玉交换眼神,上官浮玉问道,“难道说,是您的重孙女要夺权吗?”
杜长风瞥了谢宴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我们又不是你谢氏皇族,用不着勾心斗角。”
谢宴和小声反驳,“我们也不……怎么勾心斗角……”
话音未落,灵堂之外忽然卷起一阵凛冽的劲风,紧接着,一股内力波动,瞬间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有人闯阵!”月梨身形未动,掌风已至。
几乎是同一瞬间,杜长风也本能地想要出手拦截,口中急喝:“且慢——”
然而,三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缓冲地轰然对撞!
“轰隆——!!!”
这一击,漫天瓦砾与木屑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原本庄严肃穆的灵堂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尘埃尚未落定,一道惊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杜长风的重孙女,杜若。
她一身孝服,急匆匆地赶来,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满地断梁残柱之中,杜长风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废墟中央。
杜若愣在原地,视线在自家太爷爷和那片废墟之间来回游移,“我……我太爷爷咋了?他从地府爬回来了?还是把阎王殿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