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此刻被浓稠的夜色死死封锁。
宵禁令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巡逻队如游走的毒蛇,每走几步便有一队人马呼啸而过。
好在月梨四人功力卓绝,只要屏息凝神,藏身于阴影之中,便如融入了黑暗本身,难以察觉。
又过了一队禁军,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景初有些按捺不住,眉头紧锁,低声道:“这巡逻的队伍究竟是什么?为何如此频繁?”
谢宴和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队人远去的背影:“从衣甲形制看,是禁军。但也不排除是谢冲旧部被整编进了禁军序列。”
景初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真是荒唐!好好一座繁华都城,竟搞出这般宵禁。执政者若没有能力保证夜晚的平安,便将所有百姓关在家中自保,这不就是承认自己无能吗?真是一群废物!”
谢宴和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正是,我也觉得是废物。”
景初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晨曦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可是,我们这样走两步躲三步,什么时候才能探查清楚啊?照这样下去,天亮了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月梨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谢宴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或许,你还记得醉仙楼吗?”
谢宴和心头一跳,自然记得。
当初他和月梨从京都往外逃的时候,因为遇上城门检查严格,他被月梨诓骗去的醉仙楼,两人还扮作琴师与舞姬,躲避追捕。
最后,还是醉仙楼的老板苏芸,用一辆泔水桶车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了城。
谢宴和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当日在醉仙楼的种种。
晨曦和景初都惊讶。
景初有些同情的看向谢宴和,“没想到你居然还做过这种事。”
谢宴和尴尬,“那还不是因为谢冲查得太严,逼得没办法!”
说话间,另一队禁军恰好经过。四人瞬间噤声,身形紧贴墙根,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巷口。
月梨挥手,其他三人跟着她一道,潜入黑暗,奔向醉仙楼。
原本应该夜夜笙歌的醉仙楼,此刻却寂静得如同坟墓,只有几盏残灯在风中摇曳,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月梨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翻过后墙,顺着后院小径直奔前厅。
谁知刚走了没几步,一股凌厉的剑气骤然袭来,直取面门!
月梨并未闪躲,只是抬手轻轻一拂,掌心处涌起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劲力,硬生生将周遭纷乱的剑气逼停。
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一把长剑落地,被震得滑出数尺。
月梨抬眸,看向那个被她压制在半空、动弹不得的人影。
来人一身素衣,发髻微乱,正是醉仙楼老板苏芸。
她半跪在地,双手颤抖,却仍倔强地昂着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月梨松开手,那股威压瞬间消散。她上前一步,温声道:“苏芸,是我,好久不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芸浑身一震,“主上!”
月梨与她见礼,谢宴和也从暗处走出,恭敬行礼:“见过苏老板。”
苏芸起身回礼:“见过殿下。”
此时,景初和晨曦也从黑暗中现身,倒是吓了苏芸一跳。
她方才只察觉到一人气息,未曾想竟是四人同行。
月梨笑着解释:“不必惊慌。是我主动释放了呼吸,你才能感知到我。如今谢宴和也已习得武功,能掩盖气息。这位是景云城的城主景初,武学造诣登峰造极;这位是我的大徒弟晨曦,轻功已得我真传。”
苏芸闻言,十分感动,“主上,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说着,苏芸带他们进入醉仙楼,七拐八拐,走进一个仓库,苏芸按动毫不起眼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石梯。
众人沿梯而下,进入了一处隐秘的密室。
刚一踏入,四人均是一愣。
密室内竟聚集了不少女子。她们衣着各异: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女子,有身着醉仙楼舞衣的歌姬,更有不少头戴珠翠、身穿绸缎的官宦小姐。
她们或坐或卧,神情疲惫却眼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梨惊讶道:“这是……什么情况?”
苏芸道,“听风阁在我的提议下重启了。这些女子,都是我们从承影手中救下来的。”
谢宴和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霁川溯渊王府的那场惨案,眉头紧蹙:“承影在京中也开始大规模抓捕女子,炼制引魔香了?”
苏芸重重地点头:“之前有很多姑娘莫名失踪,百姓只能报官求助。后来邸报传来,大家才得知真相,那些姑娘都被承影抓走炼香了。于是,我联络了几个熟识的江湖高手,开始偷偷救人。后来,不光是会武功的人加入,连民间不识字的百姓,甚至还有些在京城做官的清流,都暗中参与了进来。”
月梨眉头紧锁:“既然邸报已传遍天下,京中难道无人管吗?”
苏芸苦笑摇头,眼中满是无奈,“谢冲起初推行怀柔政策,装出一副宽厚仁慈的模样,让许多人误以为他尚可托付。可后来管控日益严苛,手段狠辣。他手握重兵,朝中无人敢抗。哪怕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因试图与他对抗,最终都血洒朝堂,尸骨无存。”
谢宴和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大谢朝的朝堂,并非全是软骨头。在这黑暗的深渊里,依然有人敢于燃起微光,哪怕代价是生命。
苏芸看着谢宴和,轻声道:“其实,景帝和太后……都已去世了。谢冲秘不发丧,但全城百姓心知肚明。那七天,整座城都用冷食缟素,以沉默的方式为他们守孝,以此对抗谢冲的暴政。”
谢宴和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扭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却止不住那汹涌的悲痛。
他早就猜到父皇母后恐不会善终,可当亲耳听到这残酷的事实时,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依然让他难以承受。
月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抚。
良久,谢宴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沉声问道:“如今城中究竟是何局势?谢冲不是死了吗?竟无人出来争夺皇位?”
苏芸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缓缓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答案:“玉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