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阴沉下来,盯着那信箱,又瞥了一眼苟三利远去的身影。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拉开办公室门,快步走下楼梯。
这种老式木制信箱的锁并不复杂,对于他这样熟悉机关的人来说,摆弄几下就能打开。
他瞅瞅周围没人,动作麻利地撬开锁,精准地摸出刚刚那封的信。
白丽雅注视着这一切,如今,这封信已经找到归宿了,她悄悄转身而去。
接下来,就看这把从内部点燃的火,如何灼烧那些盘根错节的纠葛了。
荀长林迅速将信揣进自己大衣内兜,若无其事地管好信箱门,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反身锁死了办公室的门。
信封正面写着“举抱信”,荀长林注意到错字,冷哼了一声,小心地用刀片轻轻划开信封。
他咬紧后槽牙,几乎能想象到某些对头得意的脸,可开头竟然是“苟家窝棚村长苟长富唯利是图……”
荀长林吊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
但他接着往下看,脸色越沉,眼神也越发锐利冰冷。
信纸上的字语意不甚连贯,还有错字,读起来像吃掺了沙子的米饭,牙碜得很。
整体上就是讲苟长富作为村长,占了集体多少便宜,多么贪财好色,多么不是东西。
随着目光逐行下移,荀常林紧绷的肩背却渐渐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不是外人搞鬼。
是苟长富自己的手下,那个叫苟三利的二流子,在反咬主人。
信里罗列的事情,有些荀长林门儿清,有些则显得夸张或含糊,但那股子恨不得把苟长富生吞活剥的恨意,隔着纸都能渗出来。
荀长林缓缓坐回椅子里,点燃一支烟,长长吐出一口缭绕的烟气。
苟长富啊苟长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手下这么条野狗都拴不牢?
还能让他攒出这么一封玩意儿,差点捅到上面去?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由得鄙薄苟长富。
这人虽然在苟家窝棚能力干了这么多年,看起来威风八面,能力实在经不起推敲。
竟然在这种时候惹来举报。
苟长富任人唯亲,驭下无方。留着他,往后指不定再惹出什么纰漏。
看来,换人是必然的了。
乱石砬子村那个被撸下来的马德禄,就是个很好的合作者。
上次操作苟德凤替考,他把责任一肩担下了,是个能抗事儿的。
另外,他脑子活络,办事稳当,关键是人狠话不多,目标很明确。
对比之下,苟长富这边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烟烧到了指尖,烫了他一下。
荀长林捻灭烟蒂,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悲哀归悲哀,这事不能不管。
苟三利这封信虽然糙,但里面提到的几件事,若真被有心人顺着藤摸上来,难保不会牵扯到自己。
苟长富这摊烂泥要是彻底塌了,溅起的泥点子,保不齐就会弄脏他的鞋。
帮,还得再帮他一次。
但这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描淡写了。
几天后,公社召开冬闲生产部署会。
前半程散会后,荀长林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其他干部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踱步到蹲在墙角抽烟的苟长富身边,用鞋尖踢了他一脚。
“长富,跟我来一下。”
他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苟长富猜不到是啥事儿,赶紧掐灭烟头,拍拍屁股跟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荀书记,有啥指示?”
荀长林没答话,径直把他带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指示?”
荀长林转过身,脸上没了丝毫笑意,目光像两把冰锥子,直直扎在苟长富脸上,
“我哪敢给你指示,应该是,问问你的手下,对咱们有什么指示?
否则,人家不高兴,要把你老底掀到书记信箱里去?”
苟长富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地褪去,
“书、书记……您这话……啥意思?
哪个王八羔子敢……”
“自己看!”
荀长林懒得跟他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直接摔到苟长富胸口。
苟长富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只看了几行,额头的冷汗就冒了出来,手指抖得信纸哗哗响。
“苟三利……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x他祖宗!”
他低吼着,又是惊恐又是暴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现在知道骂了?早干嘛去了!
我早跟你说过,用人要谨慎,恩威要并施。
手底下的人该用就用,用不明白的就换人,你非不听。
你看看你弄的,差点让人把天捅个窟窿!
这次是我碰巧截住了,下次呢?
你要是连自己屁股底下那点事都抹不干净,趁早给我滚蛋,别连累旁人!”
苟长富汗如雨下,腰都弯了几分,连连保证,
“书记,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回去就收拾那杂种!
保证以后再不出这种岔子!您放心……”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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