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的观察,向来比旁人细致入微。
几次三番,她冷眼掠过村里那些隐秘的角落和流动的视线,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水底的暗流,渐渐浮上心头。
她注意到,石桂香对苟长富时常冷言冷语,但在面对刘保山时,神色总有那么一丝不寻常。不是明目张胆,而是细微处的破绽。
分粮过秤时,刘保山的手指会无意间擦过石桂香递麻袋的手背。
石桂香那瞬间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没逃过白丽雅的眼睛。
还有,村里开会,苟长富在前头唾沫横飞,石桂香坐在妇女堆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坐在角落记笔记的刘保山。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黏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村里关于刘保山的闲话,白丽雅也听过几耳朵。
苟家窝棚那些外姓人背后都嗤笑他是“刘狗子”,
说他巴结苟长富“比狗还殷勤”,“脸皮子抹下来能当鞋底子蹭”。
石桂香这么倨傲的女人,怎么会对这样的刘保山青眼有加呢?
疑心既起,白丽雅便不再仅仅依靠肉眼。
她凝神静气,悄然动用了那超越常人的五感。
听觉变得极其敏锐,能捕捉到远处压低嗓音的交谈、甚至不均匀的呼吸。
视觉能穿透些许障碍,看到旁人视线的落点与停留。
嗅觉也能分辨出不同人身上混杂的、极其细微的气息。
在一个傍晚,她发现刘保山去了苟长富家。
苟长富不在,公爹苟赖牛还在屋里躺着,石桂香竟然在灶间和刘保山抱在了一起。
看两人熟练的动作,不像是第一回。
够了。
白丽雅心中冷笑,果然不干净。
这发现,比她预想的更有用,一张能彻底搅浑水的绝佳底牌。
但她绝不能亲自出面点破。
一则,她一个年轻姑娘,如何得知这种龌龊事?
二则,她需要让苟三利去发现,让苟长富处境更疯狂、更焦灼。
她裁了一小条从旧作业本上撕下的纸,用左手歪歪扭扭、竭力改变笔迹,写下几个字,
“盯紧刘保山,尤其是他往苟长富家跑的时候。看仔细,有惊喜。”
这天,苟三利正灰头土脸地在沟渠边清淤,累得直不起腰。
心里把苟长富和刘保山骂了八百遍。
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背,准备坐下歇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那件破棉袄右侧的口袋,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疑惑地伸手进去一摸,掏出来,是一小团粗糙的纸。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旷野无人,只有寒风刮过枯草的呜咽。
他背过身,展开纸条。
那几个字映入眼帘,像烧红的铁钎,猛地烫进他混沌的脑子里。
“刘会计……苟长富家……惊喜?”
苟三利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纸条。
这突如其来的匿名提示,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许多他之前忽略或不敢深想的细节。
难道……
一股混杂着震惊和兴奋的恶毒猜测,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刘保山这个捏着他命门、逼他下跪的杂种,
如果他真和石桂香有一腿……那是给苟长富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
从此,苟三利的眼睛,像是粘在了刘保山身上。
尤其是傍晚收工后,他常常借口在村里闲逛,实则隐匿在暗处,远远地盯着刘保山的动向。他看到刘保山去苟长富家汇报工作,
看到石桂香开门时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看到刘保山进去的时间,有时长得不合常理。
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都被他无限放大。
白丽雅远远看着苟三利如同鬼魅般窥探的身影,
知道他已成功被自己寥寥几个字点燃,变成了一条潜伏在暗处、随时发狂的狗。
饵已下,线已牵。
接下来,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条疯狗,扑向它早已锁定的猎物。
狗咬狗的戏码,即将迎来最血腥的高潮。
一想到恶人相互撕咬、折磨,消耗他们的体力、精力和热情,
白丽雅就觉得痛快,比亲手掐死他们还痛快。
这天,苟三利看见刘保山穿得整齐干净,他像是嗅到了某种味道。
于是,他扔下手里的活计,跟踪刘保山,见他在村里七拐八绕,最终脚步停在了苟长富家的院门外。
苟三利心里啐了一口,猫腰缩进对面的柴禾垛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
刘保山没敲门,只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快,正屋的门开了一条缝,石桂香的身影一闪,将他让了进去,门又迅速关上。
整个过程熟练得让人心惊。
苟三利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知道机会来了。
苟长富去了县里,他爹苟赖牛也去了公社还没回。
八成这院子里,只剩下这对狗男女。
苟三利贴着墙根,蹭到苟长富家院墙的豁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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