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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桂香找出纸和笔,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开始写信。

她没念过几年书,字写得不好,可那股子恨意一笔一划都透在纸上。

“苟长富,你打我打得不冤。

我告诉你,我嫁给你那天,就跟刘保山看对眼了。

你当他是你提拔的?是我让他巴结你的。

你给他当会计,是我出的主意,就是为了哄你点钱,也方便我俩见面。”

她顿了顿,咬咬牙,又往下写,

“我的宝贝儿子苟栋梁,你以为是你的儿子?做梦去吧,那是刘保山的种。

所以我才那么恨苟栋栖,处处跟他过不去。

他死那天,我高兴极了,你没想到吧,你苟家绝了香火!”

最后一笔,她用力戳在纸上,把纸都戳破了,

“你不是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每次你折磨我,我都恨透了你……”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一个空烟盒里。

然后又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另一行字,

“苟德凤来卖草药,是受苟长富指使,要往里头加东西,坏掉你们名声。

有人吃坏了,村里的草药生意就搞不下去了!”

她把苟长富的解放帽翻出来,将这张纸叠成个小方块,装进帽子里。

在院子里捡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塞进帽子里,用针线把石头和纸片缝在帽子里。

刘保山家在东头,两间土房,黑灯瞎火的。

他摸到院门口,院门没闩,一推就开。

他贴着墙根往里走,走到窗户底下,忽然顿住了。

屋里头有动静,有人翻身起来,窗户上印出那个熟悉的剪影。

刘保山站在窗根底下,心跳得咚咚响。

他透过窗户纸往里看,黑咕隆咚的,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可他知道屋里的人正盯着自己。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晚了。

他咬咬牙,直奔自行车,推起来,轻手轻脚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纸后头,那个黑影动了动。

刘保山喉头发紧,他一狠心,没回头,蹬上自行车就走。

石桂香等着急了,站在院门外,冻得直跺脚。

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过来,她眼睛一亮。

两个人七手八脚把东西捆到自行车上。

石桂香让他拐到苟三利家,把装着信的烟盒扔进院子里。

她还想去趟白丽雅家,可刘保山不愿意拐过去,那个解放帽就顺手扔到朱卫东家院子了。

夜风呼呼地刮,冻得人骨头疼。

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照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照着两个越跑越远的黑影。

白丽雅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转身进了苟长富的院子。

屋里、院子里,空无一人。索性,连遁影藏形都不必了。

苟长富的家她来过,对于屋里的一切都不稀奇。

她只是想知道,苟赖牛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天天神出鬼没,到底在忙些什么。

上一世,她对这个老头知之甚少,几乎没留意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一世的新发现,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苟赖牛的屋子被翻得很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踩过满地狼藉,白丽雅发现,这屋子陈设很简单。

要说与别的老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屋里有不少书籍。

都是些很古旧的书籍。

泛黄的纸张,一碰就哗哗响,虫蛀水浸,还有撕坏的地方……

光是地方志,就有好几本,有利得的、双河的、东发的。

有些书籍封面已经没了,竖排印刷,都是繁体字,一时看不出是什么书。

还有些旧报纸,《康德新闻》、《盛京时报》、《大同文化》……

嗯?

白丽雅心里凛然一惊。

苟赖牛认识字?

并且达到能读古籍的地步?

她记得暑假里,公社办扫盲班的时候,苟长富随口说过,他爹不识几个大字。

要不是年龄超龄,也想把他送到扫盲班来。

并且,这些书的出处是哪里?

按说,除四旧之后,这类书籍已经消失了,他从哪儿淘换来的?

村里老人没事就上山采药,或者帮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苟赖牛却从不参加劳动。

并且,据她的观察,苟赖牛在家也不干活,那他在忙些什么?

她不寒而栗,有些暗地里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丽雅不禁自责,枉费自己一身的本事,竟然产生这么大的疏漏。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着,经过一年的努力,她让苟长富的钱权地位,损失不小。

现在,连媳妇都丢了。干脆,再给他一点打击。

说不定,可以逼出暗角里的隐秘。

想到这里,她退出苟赖牛的屋子。

石桂香和刘保山奸情败露,苟长富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与其让他们俩留在村里,不如让他们私奔,反而对苟长富的打击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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