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们连吃瓜看热闹的心都淡了:“……老王八跟仇家打生打死就破了点儿血皮,咱一个看戏的元气大伤,这上哪儿说理去?快,速速盯着老王八的动向。”
王霸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心思。
更加不知道张泱帐下有个人叫关宗。
关宗几乎是跟张泱前后脚收到帝座城求援消息的,不同的是给张泱传递消息的是星兽千里眼,而给关宗递消息的是命悬一线的传信兵。递出消息便昏死过去,被军医拉下去紧急施救了,即便能捡回一条小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无法提供更为详尽的内部情报。
打开求救密信,关宗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小声道:“将军,这是好事儿啊。”
关宗:“你说好事?”
那裨将道:“将军您仔细想想,帝座城对山中而言是何等重要?此前帝座城只是收了好处才帮助咱们,事情一了便算两清,帝座城仍旧不是咱们的。没有帝座城,拿下再多山中地界,也相当于有个外人在主君塌侧酣睡……”
帝座城此前出兵帮忙是因为收了钱。
银货两讫,双方各不相欠。
现在帝座城出现了危机,己方再出手或者拖延一段时间出手,帝座城不说归附,也会欠下人情,矮他们一头。之后再打压收编就简单得多,帝座城的晁笑语也直不起腰。
所以——
帮忙,但不能立刻就帮忙。
关宗内心也是赞同这个盘算的。
这确实是最有利于张泱的一个选择。
帝座城太重要了!
而且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而非待这个位置上的人。只要帝座城,人有没有无所谓。
关宗思忖一会儿:“请萧军师来一趟。”
老油条的处事原则就是功劳未必独占,但风险一定要均摊。他想用点阴损招式谋取短时间内的最大利益,世间军阀也多是这般。
然而,张泱跟其他军阀主君最大的不同在于,后者是思想成熟甚至是熟透熟烂了的肮脏成年人,而张泱则是外表看似成熟,实际上披着人皮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神奇伪人。
鬼知道她是赞同关宗,还是给关宗一刀?
关宗觉得自己选错了可以挨这一刀,但必须有人陪着自己挨刀,不然他心不平衡。
萧穗:“……”
关宗在对方看透一切的眼神下讪讪咳嗽。
萧穗:“你的列星降戾不该是夜啼子,该是溺死鬼,一天天蹲在水下想找替死鬼。”
关宗:“……”
这么好看的皮囊却说话如此刻薄。
啊不对,这厮是画皮鬼,这张脸再好看也不是原装的,天晓得萧穗偷偷精修多少。
萧穗接过那封密信看了一圈,拧眉。
手中刀扇在她指尖有节奏地旋转轻摇。
她问:“这封信,你怎么看?”
关宗道:“我起初觉得是个好机会,主君也是要帝座城的,在自己手中总好过在旁人手中。只是等你来的功夫,我觉得不对劲。”
这点不对劲自然不是关宗良心发现。
他道:“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关宗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老狐狸。”萧穗哂笑,看穿关宗蹩脚拙劣的表演,她将密信放在一边,不说哪里有问题,而是问帝座城的传信兵情况如何了。
“伤势有些严重,失血严重,又有大量阴气外泄,体内鬼物都快压制不住……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醒来的话,可能三五日,可能七八天,我们显然等不了这么久。”关宗如实说道。他们等得起,断水的帝座城也等不起。
渴也要渴死了。
除非老天爷突然降雨给他们续几天。
关宗:“且信中情报也挺详……”
说着他顿住了。
眼珠子一转看向萧穗,萧穗则用了然眼神看着他。关宗会觉得这封信不对劲的根源就在这里,信中的情报有些详细了。倒不是说晁谈没时间在信中提供详细情报,而是晁谈身处帝座城,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敌人底细的。
帝座城易守难攻靠的就是地势。
这个地势让敌人无法摆出攻城阵型,更加没办法将兵马聚集起来列阵,他们被迫列出窄窄的长蛇阵型,几乎全部暴露在藏身箭窗后的弓箭手的射击范围。这还是暴露在范围内的兵力,其他在观察射程之外的兵马呢?晁谈当时还是马不停蹄地紧急回援,如何能给出看似明确的敌兵规模判断?万一判断失误,前来驰援的兵马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也陷进去。
晁谈是蠢人吗?
萧穗觉得她不是,恰恰相反,这人谨慎隐忍,活似千年王八修炼而成的人精,战略定力极强。若非如此,帝座城早就在敌人各种威逼引诱与挑衅下,放弃守城优势主动出击。
“除了这,还有便是敌人营盘的情报。”
裨将听得有些忐忑不解。
“军师,这也有问题?”帝座城这么高,居高临下摸清敌人位置不是在情理之中吗?
“大,问题大着呢。营盘规模可以造假,继而迷惑敌人,出其不意,但有一个东西很难造假,那就是大军用于如厕的地方,疏密有讲究的。”经过萧穗的提醒,那名裨将也仔细回想这两个情报,愕然发现这俩确实对不上,萧穗道,“正所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所以那名传信兵重伤不醒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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