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昔日威风主,今日阶下囚。”
“孙班,洒家这厢给你见礼了。”
一名身形魁梧的浓胡大汉扛着一把大刀,叉着腰就跳出来了,浓密胡须也挡不住他脸上的得意。只是他还未嚣张多会儿,又有一道男声打断他:“你念的什么破打油诗?”
“好不容易端起的架子都被你坏了。”
关宗笑容一僵,嘀嘀咕咕抱怨。
“搜肠刮肚搞这几字,洒家容易吗?”
那名青年坐在巨大狼首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孙班一行人,清点了一下数量,张口便是不客气的嘲讽:“律八风还真是个废物,这般布局,居然还能让你们逃出这么多人。”
关宗道:“你小心她跟她老娘告状啊。”
关嗣冷眼乜来。
关宗纠正:“哦,她娘不老,是她——”
剩下的词被关宗吞咽回去。
他虽无不敬之心,可小娘却不是一个广泛意义上的好词,有些地方还是有歧义的。万一被谁听了去跟主君告状,关宗可要冤死。
于是,他识趣而谨慎地终结了对话。
关嗣也收回了森冷杀意。
他现在没打算当着孙班的面搞兄弟内讧,发善心放过沙包。原本来的人只有关宗,率五百人守株待兔。关嗣觉得他是老废物,担心会将孙班放跑了,于是纡尊降贵来了。
关宗清了清嗓子。
“孙昭若,你要活命便束手就擒,不然别怪洒家不给活路。”他大拇指往身后一指,猥琐一笑,“这有五百多号健儿,往前还有五百多号。你看看你手下人能闯几个回合!”
围在孙班身边的亲兵神情动摇。
往前杀,他们人不够,敌人人多势众。
往后退,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追兵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但让他们投降?
他们实在是不甘心。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都落在一人身上。
孙班看着前方那张小人得意的脸,她的选择简单而直接,练习多年的箭术在这天发挥到了极致,瞬息数箭连发:“你做梦——”
关宗笑容收起,眼神只剩纯粹漠然。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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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救了我一命。”
长孙望借力踉跄起身,身形摇晃。
律元瞧着尸体左胸那一支透明箭簇,嘴角抽了抽,后退小半步跟长孙望拉远距离。
“这次不是我救你,我只是赶巧。”
长孙望:“那这支箭……”
律元努努嘴,却见半身长袍半身软甲的何质后脚杀到。他没说什么话,只是飞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长孙望:“再不追,鸭子飞了。”
“伤势这么重了还追?”
真不会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上吗?
何质眸色幽沉。
律元:“……”
这厮还真想长孙望失血死在半路啊。
长孙望接住何质丢来的伤药,年轻俊逸的脸上溢满感激之色,他抱拳道:“多谢!”
他一动身,另有百人也紧随其后。
律元道:“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何质淡淡道:“不能。”
律元一愣:“孙昭若还能插着翅膀飞?”
何质:“那倒没有,但他可能追错路。”
孙班会警惕不走原路逃跑,但长孙望情急之下很难思考这么周全。除了原路,还有其他路。孙班会走哪一条,长孙望现在这颗供血都不充足的脑子,他能判断明白吗?
律元:“……那你?”
“你看他不照样对我感激涕零?”何质道,“于他而言,报仇的过程比报仇结果重要。”
律元:“……”
她觉得何非野更危险了。
完全就是个行走的随时冒黑水的男鬼。
律元喃喃:“万一……义母那边的拦截也没堵到人,让孙昭若逃了,那可真丢人。”
“孙班逃就逃了,她能往哪里逃?在山中、在主君眼皮底下卷土重来?她只能从河间关走,再去天纪。去了天纪,她也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她可没有刘玄德的心性。”
律元以为那是放虎归山的虎?
不,那充其量只是丧家之犬的犬。
脱下孙氏子弟的身份,没了祖上积累的底蕴倚仗,她一人漂泊在外,没有人没有钱没有地,如何东山再起?要是孙班能做到这一步,她也不会满足于一个斗郡当土皇帝。
律元道:“终究是白玉微瑕。”
抓不到军阀首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二人折返回去,临时搭建的粮仓营寨已经被打成废墟,满地尸体。活着的被俘虏,死了的尸体都被清理到一处。己方伤兵也有不少,刀伤、枪伤或是烧伤,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律元一来,久侯多时的军医忙扛医箱上前。
律元这才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伤。
腰侧伤口极深。
营帐几乎都坍塌了,亲卫在地上铺了一张布,阻挡地上灰尘。律元便在这里将身上厚重盔甲脱下,撕开上衣,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她瞄了一眼,啧道:“难怪现在还疼。”
合着伤口还有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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