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祝天天准备！”
没等大家寒暄几句，就轮到拍胡玉的戏份了，林念一行人也跟了过去，远远就看见许欣站在导演身边。
片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喊“各就各位”，灯光师调好了最后一盏灯，化妆师跑过去给主演补了补粉。
今天这场是胡玉在剧中的重头戏。
剧本里，祝天天终于等到了姐姐从外地回来的消息。
她站在巷口，从黄昏等到天黑，没有一句台词。
许欣特地赶过来盯场，她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抱胸，表情比导演还严肃。
“开始！”
胡玉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袄子，头发用一根旧发绳扎着，脚上是磨破了边儿的布鞋。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忍着什么。
膝盖受过伤的祝天天，走路时左腿会微微拖地，剧本里没写，这是胡玉自己加上去的细节。
她跟导演讨论过：在那个年代，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和祝天天家里的经济条件来说，一个摔下山坡的人，不可能好得那么利索。
她走到巷口，停住。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路的尽头。
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也没有多少比较大的肢体动作，却要把人物内心复杂的情绪演绎出来。
对于一个新人演员来说，无疑是很难的。
林念也挪到监视器后面，认真看着屏幕。
只见胡玉嘴唇轻轻抿着，神情是尽量平静但还透露出的一丝紧张，眼神里则是一种很深的、怕落空的期待。
她在等，等了很久，等到夕阳的光从她脸上一点一点退下去。
退到脖子，退到肩膀，退到脚尖。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她头顶。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一颗豆大的眼泪滚落，狠狠砸向地面。
现场的人都被胡玉带入到了祝天天的情绪当中，安静的不像话。
过了一会才听到“咔。”导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片场安静了两秒，场务、灯光、摄影师，所有人都没动。
“一条过。”导演声音有些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才发现许欣和林念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顿时刚刚被胡玉带出来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也是少见，老板对自己艺人上心到这种程度的。
话音落下片场这才活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演得真好”，化妆师拿着纸巾跑过去，要给胡玉擦眼泪。
胡玉站在原地，情绪还停留在戏里，她的眼睛看着那条路的尽头，恍惚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念走到监视器前，看了回放。
屏幕上的胡玉，从期待到焦虑，从焦虑到绝望，从绝望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再到最后的喜极而泣，每一个层次的转换都极其细微，没有大开大合的表情，只有眼神和微表情的变化。
“她什么时候到这个程度的？”林念问许欣。
许欣眼眶还有些红，吸了吸鼻子：“这几个月，她受伤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演戏是“演”，现在是“活”。”她顿了顿，“痛苦是会让人成长的，有些人被痛苦压垮了，有些人从痛苦里汲取营养长出了东西，胡玉是后者。”
林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胡玉。
忽然想起胡玉昏迷的那天夜里，ICU的灯光也是这样冷冷的，照在胡玉苍白的脸上。
那时候林念握着她的手，说“你相信我”，胡玉眨了眨眼。
现在，胡玉把当初那次遭遇变成了荧幕上让人心碎的眼神、微表情和眼泪。
把自己变成了祝天天本人。
“林念！”沈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念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沈彦一脸焦急的朝她的位置跑过来。
沈彦刚跑到她面前，林念就有些疑惑的开口：“菲菲呢？”
“她没跟你在一起吗？”沈彦心里顿时有些慌，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林念的心猛地提起来：“她没跟我在一起啊，我一直在这儿看胡玉拍戏。”
沈彦的脸色变了，影视城占地面积巨大，而且到处都是剧组、道具、车辆，还有各种搭建的布景和未封闭的巷道。
菲菲如果在这里走丢了，要怎么找？
“欣姐，”林念立刻转向许欣，语气果断，“你帮忙打电话报警，我先陪他在附近找一下。”
许欣一听孩子丢了，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快去，我报警以后再联系一下剧组和影视城管理处，让他们一起找。”
林念拉了沈彦一把，两人快步往外走。
出了拍摄区，外面是影视城纵横交错的仿古街道。
沈彦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不见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林念问。
沈彦皱着眉回忆：“她说想去道具间看看，我让她等一下，等我聊完带她去。”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刚刚我已经去烟火剧组的道具间找过了，她不在。”
林念没再问，她了解沈彦，现在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两人沿着通往道具间的路快步走。
横典的仿古街道弯弯绕绕，岔路多，有些地方堆着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道具箱，视线死角不少。
林念一边走一边喊“菲菲”，沈彦比她更快，几乎是半跑着，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前面那个巷子，”林念忽然说，“我记得之前路过那里，菲菲好像说好漂亮什么的。”
两人拐进巷子，没有菲菲的踪影。
继续往前，尽头是一排老房子，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沈彦大步走过去推开门，屋里堆着杂物，没有人。
沈彦的脸色更白了。
林念抬起头，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一栋两层老楼的楼梯口。
“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两人跑过去，楼梯口通向二楼，木质的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的门虚掩着，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是沈菲菲！
林念没过多思考瞬间加速冲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