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力吉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本想要说什么，但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
是克吉。
他手中握着那柄蛇头杖，杖头的蛇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他走到祭坛前，抬起头，看着扶瑶，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南疆大祭司克吉（桑吉是他师姐，三年前已退位），参见王女殿下。”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凤凰现世，神血归位。南疆正统，在此一人。”
广场上，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声。
“参见王女殿下！”
“参见王女殿下！”
那些曾经忠于南疆王室的旧部首领们，率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整座广场。
阿依力吉站在原地，孤零零的一个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跪倒在地的身影，看着祭坛上那个被月光和金光笼罩的女子，终于意识到他输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扶瑶站在祭坛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左肩上那只金色的凤凰印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她看着下方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依力吉，你毒杀发妻，软禁王上，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数罪并罚，按南疆律法，该当如何？”
克吉抬起头，声音沉稳：“按南疆律法，当处以极刑，诛连三族。”
阿依力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扶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但本宫答应过一个人，留你一条性命。”
她看着阿依力吉，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决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剥夺阿依力吉贬为庶人，废除武功，流放北境矿山，终身服役，不得赦免。”
阿依力吉听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拖了下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失神地望着天空那轮圆月，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广场上，欢呼声再次响起。
扶瑶站在祭坛上，望着那轮明月，轻轻舒了一口气。
弯弯从她袖口探出小脑袋，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声音带着欢快：“主人，你好厉害！”
扶瑶低头，看着腕上那条粉白色的小蛇，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阿依莫，本宫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剩下的路，看你自己的了。
阿依力吉被拖下去后，广场上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扶瑶站在祭坛上，月光和金色的凤凰印记交相辉映，将她的身影衬得如同神只。
她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静静等待着欢呼声渐渐平息，才缓缓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
广场上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诸位首领，各位乡亲。”扶瑶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今日之事，并非本宫想要炫耀什么神血印记，本宫只想让大家知道，南疆的正统从未断绝，南疆的未来，也绝不会被野心家绑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本宫承诺，从明日起，南疆王宫将恢复正常的生活，父王阿依洛洪将继续执掌南疆政务。
本宫虽远在天启，但南疆永远是本宫的故土，但凡南疆有难，本宫必定义不容辞。”
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有人高喊着“王女千岁”，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有人当场焚香祷告，感谢先祖显灵。
扶瑶从祭坛上走下来，周时野迎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微收紧，带着只有她能读懂的后怕和庆幸。
“没事了。”扶瑶低声对他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周时野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接下来的几天，千竹城进入了一场彻底的清理和整顿。
阿依力吉的党羽被逐一清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流放的流放。
柳掌柜带着旧部，配合影玄的暗卫，将阿依力吉安插在王宫各处的亲信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没有给残余势力任何喘息的机会。
阿依莫在事后主动找到了扶瑶，她比几天前消瘦了许多，眼眶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这些天也没有睡好。
“皇后娘娘，谢谢您遵守承诺，留了他一命。”阿依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诚恳，“我今日来，是向您辞行的。”
扶瑶看着她：“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北境矿山看看他。”
阿依莫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不是想替他求情，只是想当面告诉他，母亲临终前让我转交给他一件东西，我一直没有机会说，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扶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吧。本宫会让人给你准备通行文书。”
阿依莫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忍住了，只是深深地朝扶瑶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扶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弯弯从她袖口探出小脑袋，金色竖瞳眨了眨：“主人，你说她会不会心软，想把阿依力吉救出来？”
“不会。”扶瑶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她比她父亲清醒得多。”
南疆的事务处理完毕后，扶瑶和周时野在千竹城又多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扶瑶陪着桑雅王后逛了千竹城的新集市。
尝了新开的茶馆里的桂花糕，还去城东那座供奉着她雕像的小庙里上了三炷香。
当她看到自己那座怀抱弯弯、肩蹲可可的雕像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谁雕的？怎么把我雕得这么胖？”她绕着雕像转了一圈，啧啧评价。
桑雅王后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那是百姓们自发捐钱修的，说你当年分发粮种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扶瑶无言以对，只好对着雕像拜了拜，祈祷自己千万别真的长成雕像那个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