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陆家嘴,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站在金茂大厦的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像一条浑浊却强劲的动脉,输送着这个国家的经济血液。
这里是全中国最讲效率、最认死理、也最冷酷无情的地方,只要你能带来利润,魔鬼都能坐下来喝咖啡;反之,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如果你兜里没钱,连保安都会嫌你占了电梯的空间。
“这就是咱们的战场,楚书记。”
顾言扯了扯那条在飞机上睡皱了的领带,眼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南国信托,国内排名前三的信托机构,手里掌握着几千亿的资金池。”
顾言把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塞进公文包:“我也联系了他们的投资总监王凯,这人是出了名的收益率饥渴症患者,只要年化收益能超过10%,哪怕是火坑他也敢跳下去探探深浅。”
“走吧。”楚天河看了一眼手表,“不管是火坑还是金山,总得跳下去看看。”
……
南国信托的会议室极其豪华,连矿泉水都是依云的。
然而,接待他们的并不是那位传说中的王总监,而是一个看着不到三十岁的项目经理,姓张,梳着大背头,操着一口夹杂着英文单词的上海普通话。
“两位,王总在开董事会,实在抽不开身。有什么项目,我先听听,可以的话我再推上去。”
张经理一边玩转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表,显然对这种来自内陆省份的“政府项目”提不起什么兴趣。
顾言没废话,直接进入状态。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展示起那个精心设计的“长丰区环境修复与产业园收益权ABS”方案。
“张经理,简单一点说,这是一个基于未来现金流的资产证券化产品,底层资产是位于江城核心新区的两千亩工业用地,虽然目前需要修复,但我们设计了优先劣后分级结构,新区下属国企认购劣后级来兜底,你们南国信托认购优先级……”
顾言的声音充满蛊惑力,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那几个最诱人的数字:“我们愿意给出12%的年化收益率,外加新区财政的流动性支持函。”
“12%?”
听到这个数字,张经理那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亮了一下。
在这个无风险收益率只有3%左右的年代,12%简直就是暴利。甚至可以说,这是市场上极其罕见的优质高收益资产,前提是,那个政府信用足够硬。
“听起来不错。”张经理放下了钢笔,身体前倾,“可是顾先生,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东江新区,就是最近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新闻?”
张经理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被打印出来的剪报,还有几张显然是从内部邮件系统里下载的照片。
照片上,正是东江新区管委会大门口,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还有成百上千情绪激动的维权群众。横幅上“还我血汗钱”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除了照片,还有一份半页纸的《风险提示函》,上面盖着几个模糊的红章,内容直指东江新区“隐性债务规模巨大、存在严重兑付风险、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这……”顾言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谁干的?不用想就知道,韩秘书长的手已经伸到了上海!
“两位,金融圈很小的,坏消息比病毒传得都快。”
张经理把那堆材料推到顾言面前:“我们的风控部门昨天就收到了这封匿名邮件。虽然我们不完全信,但那口棺材可是实打实的吧?一个连拆迁款都付不出来的政府,一个甚至都被棺材堵了门的管委会,不仅没有信用评级,甚至是负资产。”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眼神里满是精明后的鄙夷。
“我们南国信托是替高净值客户理财的,不是做慈善的垃圾回收站!12%的收益率是很诱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拿这种充满政治风险和社会动荡风险的项目来忽悠我们,是不是当我们是冤大头?”
“那是有人故意抹黑!”顾言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次事件已经完美解决了!钱全都发下去了!而且这是一次因为省里卡脖子导致的……”
“那是你们的内部的斗争,我们资本市场不关心。”
张经理打断了顾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Sorry,我还有个Call,就不送了。”
驱逐令。
简单、直接、不留情面。
这就是资本的嘴脸,晴天送伞,雨天收伞,还要嫌你的伞滴水弄脏了地板。
……
从南国信托的大楼里出来,外滩的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让人清醒的同时也感到彻骨的寒冷。
顾言一脚踹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妈的!这帮孙子!韩志邦那个王八蛋,手伸得太长了!”
顾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他们宁愿去买那些只有5%收益的垃圾城投债,也不愿意看一眼我们的方案!这明明是金矿!他们瞎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