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突然起身，发疯似的冲进去屋里。
“姐！他们都是骗人的！咱们李家早就被抄家了，荣九都是骗我们的！他骗我们说出这么多东西！”
李沛眼睛变得猩红，整个都失控起来。
屋内，光线昏暗。
曾经也娇养着的李家大小姐，风光一时的李德妃，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床榻角落，眼神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她的耳边一直充斥着李沛疯狂的呐喊。
“姐！他们都在骗我们！荣九骗我们！李家早就完了！早就完了啊！”
她心里感叹了一句，是啊，李家早就完了。
他们姐弟二人像猴一样被戏耍着，他们被诱导着吐露家族秘密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变了！
她原以为陛下让荣九来，是真的要给他们机会的。
原来他们早已是弃子，是瓮中的鳖，是他们父兄罪行的一部分。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喷出，眼前一黑，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姐！姐你怎么了！”
李沛见状扑到床边，想要扶起她。
可他自己因为一时慌了神，导致没扶起来，甚至连自己也摔到地上。
他立刻爬起来，惊慌失措地摇晃着她。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立刻从外面走到屋里进来查看。
李沛听到动静，猛地扭头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救救我姐！救救她！”
可侍卫也只是站在屋门口，并没有进来。
过了片刻，脚步声响起。
来的不是太医，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嬷嬷，手里还拎着一个简陋的担架。
“让开。”一个嬷嬷冷硬地推开挡在床前的李沛。
李沛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却顾不得疼，又扑上来：“你们要干什么？太医呢？快叫太医！”
嬷嬷并没有回答，而是例行公事的口吻：“李氏病重，需移至静室。”
她言简意赅，动作却毫不温柔。
两个嬷嬷像搬物件一样，将气息奄奄的李氏搬道担架上。
“静室？什么静室？在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李沛想要跟上，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李小郎君，陛下有令，不得离开冷宫半步。”
“放开我！那是我姐！我要去看看她！你们把她带去哪里？”
李沛疯了一样挣扎，可他长期在冷宫，哪里挣得开两名孔武有力侍卫的钳制？
“姐！”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今日就是两姐弟见的最后一面。
李沛凄厉的呼喊声被厚重的宫门隔绝，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李氏逝去的消息穿到苏瑾年耳中时，她正在看北境传回来的消息。
“李沛那边呢？”苏瑾年问。
“还是老样子，时哭时笑，偶尔会冲着墙壁磕头，喊着父亲、兄长、姐姐，大多时候就呆呆坐着。”
荣九回道：“饮食照送，人也看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嗯。”苏瑾年合上密报。
“姑父如今在北境驻扎，跟北燕对峙着。”
刘策闻言抬头问了句：“北燕那边有何异动？”
“北燕边境几个部落近来调动频繁，似有集结迹象，但规模不大，更像是在试探。想必是听闻了我大齐北境军换了主帅，想着我们可能会内部动荡，就想来捡些便宜。”
苏瑾年冷哼一声：“跳梁小丑，惯会趁火打劫的。姑父应对得来，再不济还有年年的锦囊在呢。”
刘策夸赞地点点头：“年年总能未雨绸缪。”
他顿了顿接着说着：“不过，北境军心刚安定下来，粮草军械需得尽快补充到位，户部如今由户部两个侍郎带领尚书一职，但尚书之位还需要尽快定下来。”
“哥哥心中可有合适人选？”她看着刘策有些为难的样子，“或者你再列几个名字，让年年给你看看哪个比较发红发亮？”
刘策沉吟片刻：“户部左侍郎周文清，为人还算勤勉，账目也清晰，在此次春税贪墨案中，似未查到与他有直接牵连。”
苏瑾年心中了然，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这个周文清可以，祖父可是河间郡王，曾祖母可是郡主，家里清贵得很。为人也刚正，脾气也硬，让他来管钱袋子合适的很！”
刘策想了想，也赞成。
“你说的倒也不差。周文清家世清贵，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只是他一往上提，下面的位置也要跟着动一动了。”
苏瑾年不以为意，她捧着一个甜瓜吃着：“动呗，树挪死人挪活，总得让下面的人看到盼头，才会积极给朝廷办事不是？”
刘策夺走了苏瑾年手上的甜瓜：“再吃，上次闹肚子的事情忘记了？”
苏瑾年撅着嘴看他：“哥哥坏，让年年干活，却不让年年吃。”
刘策失笑：“怎么还跟个甜瓜置气？太医说了，你脾胃弱，这些寒凉瓜果要少用。”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甜瓜递给旁边的荣九：“去，放到太阳底下，没这么凉了再端进来给长公主吃。”
苏瑾年这才眉眼弯弯地笑了：“谢谢哥哥。”
刘策摇摇头，将话题拉回正事：“既然定了周文清为户部尚书，剩下的事就要抓紧了。要是北燕真的打进来，我们第一批物资运送就得提前了。”
苏瑾年点点头，她掐指一算：“我算到十日后，黄河上游会发大水，如今黄河流域的稻谷也快要熟了，得让他们抢收一波。”
刘策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黄河大水，非同小可，不仅关系到黄河流域万千百姓的性命财产，更直接影响到今年的秋粮收成和朝廷赋税。
现在抢收，虽会损失一些尚未完全成熟的稻谷，但总比颗粒无收的强。
“抢收之事，需立刻下令沿河各州县执行。但仓促之间，恐怕地方官吏执行不到位，又或者百姓不信。就怕消息一出有人趁机囤积粮食哄抬物价。”
苏瑾年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走了好几个来回之后，突然停下脚步。
“哥哥，或许还有另一个做法，能直接从源头解决这次发大水的问题。”
刘策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好像明白些什么。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