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它们吃饱，或伤口腐肉清理得差不多，自会离开，到时候，就能轻易移除。”
“哦！”
宋青屿明白地点点头。
“再敷上药膏，伤口愈合的速度会远胜寻常。”男人语气笃定，“此法看似骇人，却能最大程度保住他的脚，且不留隐患，总比一刀切了，做个残废强。”
听到这样说，宋青屿稍稍放松了一下。
还以为他刚才难看的脸色，会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师父虽然神秘，行事莫测，但从未骗过她，医术更是深不可测。
“需要多久？”
她轻声问。
“快则半日，慢则一整天。”男人估算道，“期间需密切观察，随时调整，你既在此，便守着，留意他体温脉象变化。若有异常，即刻唤我，我去配些后续需用的药膏。”
“是，师父。”
宋青屿郑重点头。
随后，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榻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木戈的脚踝，以及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蛆虫，不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男人转身走到医馆内备有的药柜前，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拣选药材，开始捣制。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宋青屿转过头，看向正在药柜前研磨药材的师父，问道：
“师父，您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这太巧了。”
男人捣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语气很平淡，反问：“那你呢？”
“嗯？”
“此刻本应在都城，为何出现在这里？这受伤的人，似乎不是都城的人。”
宋青屿被问得一滞，随即老实回答：“朝廷与北境互市，宋家受命参与布匹贸易。父亲主理，我便跟着一起来了，想长长见识，或许也能帮些忙。”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执着起来，依旧问出心中的疑问：
“师父，您还没回答我呢，您一向行踪不定，这次为什么刚好在这里？”
“云游四方，随性而至，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听起来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随即，低下头，拿起药杵，继续研磨。
“恰巧路过，想来抓几味药，没成想，就遇到了你这丫头。”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遇。
但宋青屿不信。
太巧了！
他出现的时机，精准得如同算好了一般，就在那刀子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师父。”宋青屿盯着他手腕处那若隐若现的月牙标记，心中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会是暗中保护我的吧？我就知道师父不舍得离开我。”
“啧！”
听着宋青屿的话，男人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嫌弃。
“救你一命，还被你缠上了。”
“嘿嘿嘿！”
宋青屿嘿嘿一笑，撒娇道：
“我就缠着师父，谁让师父这么厉害的。”
“少说话，看着他的情况。”
宋青屿看了一眼，阿木戈还是原来的样子。
“师父呀！别走了，跟着我们一起去北境吧，这一路上指不定还发生什么事情呢，有师父在，就不怕了。”
“不去！”
毫不犹豫的拒绝。
“要是再遇到危险受伤了怎么办？这次是师父出现了，下次呢？没师父，我们怎么办呀？”
“师父可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束缚，自由自在惯了，还是一个人吧。”
宋青屿知道强求不得。
于是，她换了个问题，一个她问了无数次，从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师父，您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您师父吧。”
她眼中带着孩子气的执着。
这个传授她医术，数次救她于危难，却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男人，身上笼罩的迷雾实在太多了。
男人再次停下手中的动作。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知道我是你师父，便足够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宋青屿心头莫名一沉。
她还想说什么，男人已经转过身，将研磨好的几种药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又加入一些黏稠的透明药汁，开始调配。
调配完成，装进一个干净的瓷盒中。
而阿木戈脚踝上的清理工作，也似乎接近了尾声。
那些蛆虫的身体变得比之前胀了一些，行动也迟缓了许多。伤口处骇人的黑绿色腐肉和粘稠脓液已被清理掉大半。
男人走近，用细竹签小心地将那些完成任务的蛆虫一条条移除，放入一开始装蛆虫的竹筒内，还有一半的蛆虫继续清理阿木戈的伤口。
将一些蛆虫移除完毕后，他又用温热的浸泡了特殊药草的布条，极其轻柔地擦拭清理过后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对宋青屿道：
“等这些蛆虫全部吃得白白胖胖的时候可以了。”
他拿起那盒深绿色药膏，用竹片挑起适量，均匀地敷在阿木戈清理后的伤口上。
药膏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敷上去后，阿木戈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因疼痛减轻而微微舒展了眉头。
“之后，按时换药，辅以内服汤剂清热生肌，静养即可。脚保住了，行走亦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
男人说着，将药膏和一张写有内服方子的纸放在一旁。
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紧闭的房门。
“师父？”
宋青屿连忙跟上。
男人拉开房门。
门外，沈烽正焦躁地踱步。
当男人出现在眼前时，他立刻冲了进来，焦急的目光望向阿木戈。
看到阿木戈脚踝上有的地方敷了药，有的地方还有虫子在爬，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沈烽下意识拔出了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宋青屿的师父。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虽信任宋青屿，但这诡异的景象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尤其是那些蛆虫，怎么看都像是污秽之物，怎会出现在阿木戈受伤的脚踝处？
“姑父不要！”
宋青屿吓得惊叫一声，本能地挡在师父身前。
“宋青屿，你闪开。”
男人推开宋青屿，低眸，看了一眼脖颈前的冷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