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过去。
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大战的硝烟，武魂城的城墙，罗刹神殿的黑暗，继任教皇的那一天。
千寻疾虚伪的笑脸，千仞雪出生的那个夜晚。
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清晰了。
武魂殿后山的竹林。
月光如水。
年轻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武魂殿弟子服，独自走在竹林中的小径上。
黑影从竹林深处窜出。
千寻疾。
比比东的意识清醒到了极点。
她回来了。
时间定格在千寻疾的手即将触碰到年轻的自己衣领的那一瞬间。
苏清颜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阻止他，或者不阻止，选择权在你。”
比比东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年轻的自己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变成恐惧的错愕。
看着千寻疾那张丑恶的脸。
她的手在颤抖。
她想改变。
她想冲上去一掌劈碎千寻疾的头颅。
她想抱住年轻的自己告诉她，跑，跑得远远的。
但是……
在那个念头涌起的同时，另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念头也浮了上来。
如果她阻止了千寻疾。
她不会因为仇恨而拼命修炼，不会因为复仇而登上教皇之位。
不会拥有武魂殿的至高权力。
不会成为半神。
不会……
成为这个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比比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紫色瞳孔中，恨意与贪婪在做着最残酷的拉锯。
年轻的自己在竹林中无声地挣扎着。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比比东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缓缓放下了。
她没有阻止。
画面消散，时间恢复。
……
落日原。
金色的光芒从比比东额头上散去，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她跪在焦土上，浑身发抖，紫色瞳孔空洞涣散。
苏清颜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没有阻止他。”
苏清颜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但她还是给了这个机会。
因为有些事，需要当事人亲眼看到，亲手放弃，才能真正死心。
比比东的身体在颤抖。
羞耻。
比恐惧更深，更痛，更致命的东西。
她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最丑陋的真相。
她爱的不是正义。
从来都不是。
她恨千寻疾，这是真的。
但她更爱权力。
爱到了即便有机会抹去那场噩梦，即便有机会让年轻的自己免受那场摧残，她也不愿意放弃因此获得的一切。
“我……我是……怪物……”比比东的声音如同破碎的瓦片。
苏清颜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过了很久。
比比东抬起头。
紫色瞳孔中所有的疯狂、不甘、怨恨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彻底的、了无生趣的空洞。
“你赢了，从一开始，你就赢了。”
苏清颜抬起右手。
一道暗红色光芒从比比东体内无声抽离。
罗刹神格。
比比东软倒在地。
所有神力、半神之力随着神格抽离而消失殆尽。
魂力还在，绝世斗罗修为还在，但那层来自罗刹神殿的力量被彻底剥夺了。
“你会被送往神界囚牢，接受审判。”苏清颜收起罗刹神格。
“引入异界邪神，险些毁灭整个斗罗大陆，这份罪，凡间审不了。”
比比东闭上了眼睛，没有反抗。
然后苏清颜转向了千道流和千仞雪。
千仞雪靠在千道流怀里，六翼消失，天使战甲化为普通白裙。
“千仞雪，你参与了这场战争，助纣为虐。
天使神格暂时收回，作为惩罚。”
一道金色光芒从千仞雪体内抽离。
“但你没有引入异界邪神，你的初心不全是恶。”
苏清颜看向千道流。
“千道流。
千仞雪的天使神格由我暂时保管，待她完成赎罪，真正以天使之名去守护。
去弥补她在这场战争中犯下的过错，神格会还给她。”
千道流单膝跪地：“属下代雪儿，谢主上恩典。”
苏清颜转身面对整个落日原。
“这场战争，结束了。”
“放下武器，回家去吧。”
武魂帝国的士兵们手中武器哐当落地。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只是怔怔地站着，眼泪无声流满了脸。
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创世琉璃的金色光芒催生出细小的野花，在阵亡将士的遗体旁悄然绽放。
战争结束了。
但苏清颜的事还没办完。
她站在落日原的中央，金色的神辉还在身上流转。
足月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宫缩的阵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咬着牙，面上不显，只是扶着肚子的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尘心站在她身旁，银色的眼眸满是担忧：“颜儿，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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