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嗯,既如此也说的过去,只是……”他忽地凑近王琴,上下打量着,压低声音:“兄弟,我年轻时曾在北静王府当过半年差,虽未见过李嬷嬷,却听说过他儿子的事情。”
霍地双眼直视王青:“我怎么听说李嬷嬷的儿子在三年前出府办差时,落水身亡了?”
空气瞬间凝固,就连王青都险些变了脸色。习惯性的刚想伸手……脑中想起北静王交代过的细节后,最终只是摩挲着手指隐忍了下来。
“军爷记性真好。”王青苦笑出声:“既是在王府当过差,也算是同僚。实不相瞒,李嬷嬷的儿子却是在三年前没的,可老人家思子成疾,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前几日不知听哪个王八羔子传传出来的信,竟当了真,王爷索性顺了她老人家的意。”
这话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若是非要扯住不放,倒也不必,他脖子可没那么硬,非要跟北静王府过不去……
想到此脸上带着笑:“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摆了摆手:“趁着夜色赶路,天亮前还能多走几里地。”
王青说着感激的话,连连作揖。
不敢再有半分松懈,驾着马车缓缓离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有数道目光一直注视着马车。
直到马车行了有一里地开外,才将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
丑时初,西郊二十里外紫檀庵后松林处,夜色如墨。
鸳鸯紧了紧身上的玄色斗篷,不时探身望向林外的小道。平儿则站在一颗松树旁一动不动,赖大蹲在被三人藏在松林中的马车旁,不时摸一摸腰间匕首,口中不知道低声嘟囔着什么。
三人连风灯也灭了,只能靠着月光辨认前方。
“这都什么时辰了?”赖大猛地站起身,焦急地围着马车转圈。
“噤声!”平儿轻喝道,虽站着未动,但目光始终不离小径:“说好的丑时三刻,你急什么?”
鸳鸯捏着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她回想起老祖宗跟她和平儿、赖大说的话。“此事关乎重大……你们三人,是府里最信任之人……记着,娘娘是‘病逝’了的,这世上再无贾元春,只有一名唤‘慧明’的带发修行女尼。”
三人当时像是被雷劈了般,呆愣站着。贾母握住她和平儿的手,不住落泪:“她在宫中这些年,苦了她了……此番假死脱身,也是北静王暗中斡旋,才得此机缘,你们务必小心再小心!”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令人心寒的呜咽声。鸳鸯想起多年前,元春尚在府中时,也是个爱玩爱笑的。
“有人来了。”平儿低呼。
三人顿时紧张起来,不由自主挤在了一处看去。
远处,一点灯火摇曳而来,渐行渐近。三人目不转睛,待再近些,才看清那是辆青布马车,极不打眼。
赶车的是个黑衣汉子,面容隐入黑夜。马车将近时缓了下来,与三人藏身之地不过十步之遥。
王青乃是高手,早就瞅见了三人,但并未做声。
此时赖大霍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匕首。平儿按住他的肩膀,自己缓步走了出来。
离着几步距离:“可是北静王府的马车?”声音带着故作镇定的颤音,藏在斗篷内的手微微发颤。
王青利落跃下马车,拱手道:“奉王爷之命,送慧明师太前往紫檀庵清修。”
说罢,掀开车帘。
三人不由自主走到跟前,车内昏暗,隐约见一人蜷卧其中。王青走上前:“得罪。”说完将盖在那人身上的薄被撩至脖颈处。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几人心中猛地一紧。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贤德妃……
蜷卧的元春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双目紧闭,两颊凹陷,竟似老了十岁不止。
鸳鸯抽泣着脱口而出;“娘娘……”平儿轻拽她衣袖,鸳鸯又慌忙改口:“师太她?”
王青瞅了瞅天色:“明日一早就能转醒。”又拱手道:“王爷吩咐,师太虚弱,需要好生将养。庵中一切都已打点妥当,主持师太是王爷旧识,必会照应周全。”
平儿与鸳鸯点头,示意赖大上前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将人移至自家马车中。
“娘娘在宫中?”平儿颤着声问道。
王青默了片刻:“王爷曾说,深宫似海,贤德妃能全须全尾到今日,已是万幸。如今这般,未尝不是解脱。”
这话说的委婉,却字字如针。
刺得几人心口发疼……
平儿想起省亲那日,荣国府张灯结彩,娘娘身着凤冠霞帔,仪态万千。只是看上去,眉眼间若隐若现总有一丝轻愁。现下想来,那深宫高墙之内,不知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
那边,赖大与王青将细节都交代清楚后,就此拱手告辞,那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和暗夜融为一体。
赖大赶着马车疾驰着,平儿与鸳鸯一左一右护在元春身旁。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在一处山门前急停。
紫檀庵三个鎏金大字出现在晨光中,庵门紧闭,了无人声。
赖大先将马车停在隐蔽处,左右张望一番,才上前叩响门环。三长两短,又两短三长。
不大会功夫,一阵急促脚步声过后,大门开了条缝隙,露出半张清瘦的脸。
静慧师太目光犀利地上下打量了赖大一番,又看向远处,随后低声道:“快进来!”说着将庵门大敞遥开。
赖大行了个礼后快速奔回马车,直接驾车进了庵中。
按着静慧师太指点,将马车停好后,三人连抱带托地将元春软绵绵的身子抬进了事先收拾妥当的一处僻静禅堂内。
平儿与鸳鸯略微打眼一瞧,禅房内收拾的虽简陋,却是极其洁净。
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摆着药箱、铜盆、清水等物,一炉檀香静静燃着,只闻这味道,心内就平静几分。
几人将元春放在床上,静慧师太立刻上前查看。鸳鸯和平儿守在在一旁,赖大则早就退出门外,警惕着外头的动静。
“师太,娘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