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觉得白日活动的最大坏处是眼瞎。虽然有红伞遮蔽阳光,但光线在物体上的反射光同样强烈。
早晨还好,可随着太阳升高,时间临近中午,光线越来越强,简直能灼瞎她的眼。
一想到眼睛会被灼出两个黑洞来,她就一阵胆寒,她可不想这样化成了灰烬。
传出去堂堂奥勒留斯家族的小公主这么死,简直笑掉人大牙……
她捏紧了手里的伞柄,但事实上,如果她真死在这里,恐怕没人能知道吧?
除了脖子上这颗缩小的蛋,还有店铺里的庄衍知道外,就只有哥哥玖莱会记得她……
不过这个记得不是出于兄妹之情,是出于灭族之恨!玖莱一定会大发雷霆,自己居然死在了某个时空的阳光反射下。
不知道玖莱是冷笑,还是狂笑……
“玖恩,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蛋打断了玖恩的思绪,“快要中午了。”
“嗯……”玖恩应了声,伞檐还是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双眼,伞面几乎就压在她头顶了,“但没地方休息吧。”
她刚刚透过微举的伞檐看了眼,茫茫沙土与零星杂草,哪里来的地方给她遮阴休息?
不要说像雍城外的山岗,连个小土破都没有。
让她随地一坐地来休息,不符合她的身份。
蛋哼哼了几声,才说:“那再走一段吧。”
“我现在不累。”玖恩不知为何解释了一句。
血族本就和人类不一样,几天几夜不休息根本没问题,疲倦这种事情更多是心理,而不是身体。
一旦血族想休息了,直接在这荒地上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也就行了。这样一来,在地下休息就不怕太阳了。
没离开家之前,她的衣食住行都最好,讲究品质,听父母亲说到这种休息方式,她常常嗤之以鼻。
等她离开家流亡之后,这种方式就成了家常便饭。
但此刻在这里,她不想这么做,毕竟没有替换衣服。她仍旧是个讲究人。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有些亏了,一把红伞、一套衣裙、一个助手蛋,就把她打发到这里,真当她免费劳动力?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觊觎那红珀,这是两件事。
庄衍这只狐狸,尾巴很难抓,但有一天会被她抓到!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又走出了两里路。
“你能一直走那么快?”蛋好奇地问,“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到战场了?”
玖恩没回答蛋的问题,快速地抬起伞一下,眼眸微眯地看向前方,随后很快地降下伞,“前面有羊群。”
“羊群?”蛋兴奋了,“那就是有人了?那这有村庄了吧!”
“……”玖恩不置可否,她不会进村庄,也没必要。她更想趁着夜色赶路,越早到达战场越好。
不一会,羊群就到了眼前。
那几只羊到处走,嗅嗅几颗野草,嚼了嚼。这些羊不够肥,可以说瘦骨嶙峋,
一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挥舞着手里的树杈,衣服的破洞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合。
小男孩惊讶地盯着玖恩的红伞,嘴里嘟囔了句好漂亮。
玖恩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尽量以正常人的步伐走过男孩和羊群。
“姐姐!”小男孩追着跑来,“姐姐,你要去哪里?”
玖恩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姐姐!晚上住我们村吧!”小男孩紧跟不舍,“不然会遇到盗匪。”
玖恩偏头,红伞遮住了视野的大半,但遮不住矮小的男孩。
男孩正仰着脸,新奇地朝伞里看。
玖恩视线落到小男孩的面上,很快就撇开。
一双澄净的眸子,偏生蒙了这沙土的尘,可惜了。
玖恩没理会小男孩,加紧了步伐。
“姐姐……姐姐……”小男孩高声叫唤了起来,小跑了几步,想追上她。
可玖恩早就提速,几个眨眼睛,就和小男孩拉开了距离。
蛋此时又开口了,“看来附近有村庄,你要去住吗?”
“不了。盗匪就在他们村庄。”玖恩嘴角弯了弯,碧绿的眼眸闪过奇异的光泽,“除非你想让我……”
她顿了顿,“……饱餐一顿。”
“不!那不行!要是他们死了,会引起历史的波动!会让那个……发现……”
“那个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庄衍说过!”蛋不吭声了。
玖恩没追问,因为她再次看到了那座白墙乌瓦的宫殿。
她都没有抬起伞檐,却透过了伞看到了那宫殿。
那只说明一件事:宫殿不普通,直接映入她眼帘。
或许是在邀请她进入呢?
如果进去了,是不是就能休息,或者……
“有个小林子耶。”蛋动了动,撞得吊坠晃悠,“左边,左边。”
玖恩愣了下,转头看向左边,抬起红伞。
果然,那里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直耸天际。
“去那里休息会儿吧。”蛋继续晃动,积极得很。
如果它有手,并且没有变那么小,恐怕这时候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跑了。
玖恩又往前方看去,没了红伞的遮蔽,宫殿确确实实在前方的路中间,像是专门要挡住她似的。
“快去小林子呀。”蛋急切地催促。
玖恩顺从地往左边去,心里已经断定蛋知道什么,所以阻挠她进入宫殿。
就和之前一样,她指着宫殿问蛋认识不,蛋飞快地否认。
现在却是岔开了话,把她引入小林子。
蛋知道宫殿,但不愿意谈,看来那宫殿里的人就是他们嘴里的某些存在。
而这宫殿的架势应该不是拦路这么简单,某些存在应该会出现吧?
那真的应该进小树林吗?
“去小树林休息?”
“对呀,你得休息。”
“万一……”
“万一什么?”
玖恩不做声了,这是明知故问吗?
算了,躲是躲不过的。
她已经离开雍城很远了,这宫殿还能出现在前方,应该就是追着她来的。
既然如此,她就该好好准备一下,迎接这某种存在,让她看看这存在和庄衍到底有什么区别,能让庄衍这么忌惮。
进了小树林,她找了其中最粗的那棵树,躲到了树干影子底下。
宫殿里,一身素服的男人眉头微微拢起,轻叹一声:“还是得亲自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