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直视他晶亮乌黑的眼,沉静如深潭,亦有翻涌的暗涛。
可玖恩还未开口,前方的人大力一挥衣袖。
一道劲风直冲玖恩,吹得她发丝飞扬,迷了眼。
接着就听到他的声音在宫殿回荡。
“莫要杀人。
“莫干预太多。
“莫改变发生的大事。”
哗啦——
衣裙被吹的膨鼓,呼啦啦响。
脖颈的金链往后荡起。
蛋终于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玖恩觉得不对劲,好似整个人被吹了出来。
风止,她睁眼,已然站在了那村民家的房顶。
雪白的墙成了夜幕,繁星成了穹顶。
她回到了原地。
“哈。”玖恩轻笑一声。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忽然出现,把她带入神庙,又忽地扔下三句话,把她赶了出来。
是怕她的出现会改变历史吗?
玖恩又冷嗤了一声。
嘴上说着不要听,心里倒不平静,所言所行相矛盾。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这里的庄衍害怕历史改变的后果。
跟着她的蛋也乐意她的行径,怕改变什么。
恐怕店铺里的庄衍也正害怕呢。
想到这,她又冷笑了一声。
抬头看看星空,她转身跳下了屋顶,落回到羊圈。
羊们呼啦一下散开,又呼啦一下聚到角落。
她看看羊群,耸耸肩。
只要她不是神明,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有后果。
庄衍求她进行帮忙时,就该预见到。
没有后果的改变不可能,哪怕神明也不可能做到。最多只有程度上的不同而已。
蛋还是安安静静,没个声响。
“你装什么死呢?”玖恩拿起吊坠,晃动了几下。
“别晃。”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出声?”
“……”
“说话!”玖恩又用力晃了晃吊坠。
“他……不能让他发现我……”蛋越说越小声。
玖恩哈地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蛋轻叹了一声,咕哝,“你还待在这儿干嘛呢?该吃的吃了,上路吧。”
玖恩不再戏弄蛋,放下了吊坠,眼角的余光瞥到裙摆,顿时一凝。
裙摆上的尘土居然没了。
难道方才那一袖风吹去了?
玖恩转头,看向那宫殿可能的所在,神情不再轻松。
这里的庄衍其实可以将她驱逐出去,但他没有那么做,理由嘛……
宫殿里,白纱绕着红柱轻舞。
高台座椅上,庄衍双腿盘坐,双眸盯着宫殿紧闭的大门,嘴里低喃。
“竟至于此……窃走我一信徒……
“无怪乎……罢了
“……她那心愿……他待她……
“怜惜?亦或心疼?
“怎可能……
“……终究是自己……睁只眼闭只眼……
“言尽于此……看造化吧……”
店铺里,庄衍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一只羊……算了……不是人就行……就当狼吃……”
他嘀咕着翻开手边的书,在另一处看到了变化的记录。
“村志,某甲之羊,血干而死。有人谓之黄狼,有人谓之为鬼。”
他啪地合上书,“算了……得让她知道,因果干系的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
玖恩可不清楚这两个时空的庄衍为历史因果头疼,她只有一件事:赶路。
日赶夜赶。
白日,红伞在白晃晃的荒地上闪过,像一条红色丝带飘过。
夜晚,杏白在黑沉的大地上闪过,如一粒雪花留下雪痕。
偶尔,狩猎点羊,或者沙鼠之类的小动物。
蛋对于这样的狩猎,总是不太乐意,尤其是进村庄逮羊。
它最好玖恩悄无声息,不留下任何痕迹。
玖恩觉得它又好笑又啰嗦,没其他东西的情况下,总不见得让她挨饿吧。
不过五天,玖恩终于到了那座岌岌可危的边境小城。
老远,她就看到驻扎在城外的军队。
说驻扎也不准确,因为实在太惨了。
营帐破烂,士兵都挤在一起,灰头土脸。
站岗的人都绑着绷带,看着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这哪里是军队,简直就是老弱病残。
玖恩没有靠近这只残军,而是躲在一个小土坡下。
一来,她撑着红伞出现颇为突兀,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
二来,白天出现,不明智,她的致命威胁还悬在头顶。
只有入了夜,才是她的天下,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靠近。
“你打算怎么做?”蛋有些纳闷,“找到屈衡?”
玖恩把红伞架在肩头,合着眼养神。
“我记得雍城的那些人说严大将军要来了,那就先进入严大将军的军队。”
“嗯?你要参军?”
“不然呢?”玖恩头一偏,长发滑落肩头,“既然要找屈衡,那就得跟着严大将军啊,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进入军队?”
“你疯啦?!”蛋又开始激动了,“你是女人,你还不是人,你怎么参军?你不怕他们发现你?”
“……”玖恩头一次发现蛋居然说得有道理,“我可以躲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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