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寥寥,幽淡如烟,拉得她的影子颀长。
眼前待售的铺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店铺它不存在于此。
玖恩环顾四周,和她当初步入南枝湖路的景色一样,唯一就是没了店铺。
青石板的路面上映着银月的惨淡波光,一排法国梧桐沿着街道两侧漫开,中间夹杂着几棵桂花树。
这条路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月光打量出依稀的景象。
左侧梧桐树后是红砖墙,瑰丽的红色混着斑驳的白,有点像图卢兹出了名的红砖。
红砖墙后是影影绰绰的楼房,玖恩瞧得清楚,外观像西式建筑,但其实还掺着东方建筑的痕迹。
楼房窗户全部紧闭,楼房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呼吸声。
不,准确来说有呼吸声,但那是某些夜行动物的气息。
低迷急促。
右侧梧桐树后是湖,南枝湖。
湖面的粼光与青石板上的月光交相辉映。
南枝湖路42号在红砖墙尾端,另一头连接着灰钢岩墙面,墙面里嵌着一间间店铺,卷帘门拉得严实。
店铺的位置就是像一道分界线,将西洋楼房和街边门面划开。
玖恩回想起初见店铺,只觉得像在红砖墙里劈开了一间似的,亮了整条路,以至于视线只能集中在此,其他一概不见。
现在看,这是整条路的中点。
某个契机下,店铺出现了。
忽地,玖恩想到了那些客人。
他们是怎么进店铺的?
有些客人说店铺就忽然出现了,有些客人说前一刻还在家,下一刻就到了这,方式多样。
她抓紧了手里的小黑羊皮袋,她遇到店铺和这些客人应该不一样。
舌尖抵着下齿发出一声“啧”,她转身走到了路中间。
她不该再想什么店铺了,神明的命运和她无关……除非说清楚报酬,否则休想……
既然她出来了,而庄衍也没拦她,那就该继续她的旅途。
至于那两件圣物的部件,想要找总有办法,就是麻烦点。她有无限的时间,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只要哥哥不追来……
想到这,她疾走了两步,又停下。
“该死……”她扶额,“忘了棺材……还忘了……当初要去哪里……”
她原以为庄衍会愿意和她谈个条件什么,就没搬棺材……现在倒是把她最重要的床留在了店铺……
这就算了,随便哪里她都能凑合,想找个合适的棺材也不是不行。问题是百年前她到东方来,是要去哪里的?当时得知一些家族圣物的线索是哪里来着?
她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桂花清香中有腥甜,一种介于血腥和甜腻的味道。
“红酒?”寂静的夜里只有她的低语。
红酒当然不是人类的红酒,而是血族的“红酒”,在血液中放入适量香料和药粉,然后放置段时间,就有了这饮品。
现在知道并拥有这东西的只有一个人——她的哥哥玖莱!
她快速迈步,而后瞬移,想离那味道越远越好。
瞬移时,玖恩不时四顾,确保玖莱没有追上来。
“真是麻烦……”她嘟囔一声。
前段时间,她就有了预感要快些离开店铺,不然玖莱就要找到她了。
现在看,真是一点没错,玖莱正在靠近她。
甚至她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与品尝“红酒”的啧舌声。
她加快了速度。
“哈……”
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玖恩抿唇,脚下一转,变了方向。
“亲爱的妹妹……”低沉阴翳的声音炸响在她耳畔,“还想逃吗?”
玖恩浑然一颤,反手就是一拳。
“喔……”身后人戏谑地一笑,“变凶了……”
拳头挥空,她没看到任何身影。
路还是那条路,梧桐树在两边,南枝湖平静无波,红砖墙已经在远处,只有灰钢岩的门面像一个个黑洞瞪着她。
玖莱藏在哪?
她机警地环顾,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只剩若有似无的腥甜,昭示着他还在,盯着她。
同为血族,玖莱很清楚她会如何感知试探,更不要说两人是双生。
正因为彼此太过熟悉,玖恩才能一次次脱身,玖莱又一次次追踪。
僵持不会永远存续。
玖恩后退着,直觉这次不会那么容易。
上一次两人如此近时,她差点被他抓住,还是趁他不备时,抓伤他的胳膊逃离。
逃时,他穷追不舍,丝毫不顾及伤口,她不得已又用钢筋刺穿了他的腹部,把他钉在那。
她跑远,他在原地拔出那钢筋。
皮肉撕扯刮擦钢筋的声音一阵阵地刺进她耳朵,刺得耳膜生疼,连带她觉得自己腹部也在撕裂。
这一次可没什么钢筋给她用。
嚓——
皮靴踢到了小石子。
小石子咕噜滚到了路边。
右上!
她赫然抬头,对上了玖莱笑得弯起的眼。
“亲爱的妹妹,和我回去吧!”
修长的手指张开,朝她伸来。
玖恩向后闪退,随即转身往南枝湖路的尽头狂奔。
瞬移,在人类眼中不可思议,但在血族眼里不过是普通的奔跑。
玖恩不论瞬移多快,玖莱都能丝毫不差地看清她的动向。她知道唯有绕行在梧桐树间,才有机会做点什么。
但那来不及了,转向的瞬息,玖莱就会擒住她的脖子。
她只能一条路径直地跑,口袋里的魔法袋可以砸向玖莱拖延点时间,机会只有一次。
“你跑不掉的!”
破空的抓声划来。
玖恩倏地向前弯腰,努力保持着平衡,继续向前,同时空着的手伸进口袋掏魔术袋。
叮当——
铃声在头顶响起,接着是咔嚓的门合声。
熟悉的灯光晃进玖恩碧绿的眼眸里,她以一个奇诡的姿势踩住了前冲的趋势。
整个人俯身弯腰,一脚抵在地面,早就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得恣意。
柜台后,庄衍一手摸着蛋,一手抵着下巴。
“你回来了。”
一句平静的陈述,丝毫不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玖恩心头陡然冒出股无名火,倏地站直,眯起眼,“你搞的鬼?!”
庄衍疑惑的表情非但没让玖恩释怀,反而更恼怒了,“装傻?!”
“我……你在生气?”庄衍微微倾身,“生气什么?是因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