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玖恩低低地重复，眼神警惕，“你到底要什么？”
“我……”庄衍意识到玖恩有点不对劲，“你先冷静听我……”
玖恩猛地后退一步，“你早就料到了？还是你早就设计了这一切？”
“我没有。”庄衍有些着急，“我只是希望你能……”
“你要力量？要这个？”玖恩指向庄衍手里的日记本，“它上面的力量？”
庄衍低头看看手里的日记本，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承认我需要它上面的力量。”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陷阱！”玖恩咬牙，“从一开始我进入店铺无法离开，到后来你让我帮你完成客人的愿望……现在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庄衍抬眸凝视玖恩冷然的面容，将她眸中的怒焰尽收眼底，“你……”
庄衍说不下去了，难道他真的能问出那句话？
不，他问不出。
他不可能问她：难道没感觉到两人一起完成愿望的日子里有什么不同？
他对她能有什么不同，不同到能打消她现在的所有顾虑？
现在她这么恼怒生气，不正是觉得他算计了她？
那能算算计吗？
庄衍以为不是，让她看清自己的愿望，不要再停留在原地，这样她才能解脱，而他能得到维持下去的力量，这是双赢。
过程可能不太好，结果终究是好的。
想到这，庄衍没想着再解释什么，只问玖恩：“所以你打算一直逃避，就像你逃离你哥哥那样，满世界地跑？可你永远都在原地，你自己不愿意承认！你骗你自己，但骗不了我！”
“你懂什么！”玖恩只觉得胸口有一把火烧了起来，烧痛了每一根理智的神经，烧得她想现在就撕碎眼前的人，管他是人是神明还是魔鬼！
“我不懂吗？”庄衍依然沉静，目光带着种令人厌恶的了然，“百年前，你来到这条街的时候，你想的是有个落脚点，不是吗？”
玖恩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庄衍，再次冲向通往楼上的门。
这次庄衍没有拉住她，“你就算跑上去又如何？你想要离开这里，但你哥哥玖莱就在店铺外，你真觉得能跑走？或者跑走以后，一直能躲到天荒地老？”
玖恩跨上楼梯的脚停顿下来，她站在楼梯上，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往下看，与庄衍的目光相碰。
他的目光有担忧，有不赞同，有希冀，唯独没有她以为的算计和得意。
玖恩撇开眼，本想开口，可一想到她进入店铺无法离开，到现在还要帮他完成客人的愿望，就有股怒气。
她是什么傻瓜吗？被人这么捉弄？
两人对峙着，谁都没动，谁都没迈开一步，也没说话。
客厅的时钟铛地敲响了四下。
凌晨四点。
玖恩微微偏头，楼梯上方的小圆天窗映出了一片圆形夜幕。
如果天亮了，玖莱就不会守在外面，她有机会离开这里……
庄衍的红伞可以帮她挡住阳光，她只要能拿到。
“天要亮了。”庄衍十分平静，“明晚，我等你的故事。”
玖恩听到这话，刚刚消弭点的火气又上来了，“凭什么？”
“凭你无法离开店铺。”庄衍指指天花板，“店铺的规则是客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后才能离开。你不会忘了吧。”
玖恩脸色瞬间阴沉。
她现在是客人，所以她如果不讲述故事，她就永远困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没法离开店铺的真正原因！
她一直以为庄衍动了手脚，搞半天是规则限制！
不，这也是他的手脚！
百年前，她仓皇到这，被这店铺盯上了。
他装好人似地迎她进店，结果她就出不去了。他还不告诉她原因，直接就把店铺扔给了她？！
他自己云游去了！
想到这，怒气又上窜了点。
玖恩噔噔噔跨上阶梯，直跑进二楼房间，砰一下砸上了门。
她靠在门背后，双眸紧闭，皱着眉，随后抬手揉揉额头。
她气得都忘了瞬移……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里的怒意荡然无存，固有的冷静回来了。
如果她不讲故事就离不开，那么她就会一直在这里。
玖莱能进一次就能进第二次，进来后玖莱又能做什么？
杀死她吗？
一个不讲故事离不开的客人会在店铺里死亡吗？
回想方才那埃米尔、郑琴听到玖莱是血族时，庄衍说过没人能伤害谁。
怪不得，最初她不愿意下去时，庄衍说不会有事……
这意味着她很安全？
玖恩摇摇头，“即使安全，我也不要在这里……那个黑心……的……”
骂人的话在她心里翻腾了好几遍。
玖恩坐在自己的棺材上，指尖顺着棺材上雕刻的蔷薇荆棘游走。
到底该怎么办呢？
真的讲故事？
指尖悬停了片刻，又继续顺着雕刻花样走。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讲故事，一直留在这里。
玖莱进入这里也杀不了她，更不要说把她带走。
不过看起来庄衍不会同意，他要日记上的力量呢。
对于一个力量匮乏的神明来说，看得到得不到，不亚于饥饿的血族看到鲜血却不能品尝一样，足够煎熬。
想留在这里，要面对庄衍的觊觎，离开这里，要面对玖莱的追踪。
一下子，玖恩为难起来。
她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为难的情形。
玖莱的追踪无止境，庄衍的觊觎也不会消失。
也许庄衍说的对……她不能总是……
她不承认她在逃，她只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好的方式解决当下的问题……
她没有逃……
没有逃……
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照进了房间，在地板上映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玖恩打开棺材盖，躺禁区前，把小黑羊皮袋放到了棺材底，而后躺了进去。
梦境来得很快。
她知道那是梦，一个重现家族覆灭情形的梦。
玖莱站在她身边，神情似悲似怨，“你看，这一切改不了……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如此？”
“我没有……”玖恩摇着头，抬手捂住了耳朵，隔绝那些惨叫声。
“不要捂住耳朵，不要遮住眼睛，”玖莱大声叫着，“这一切是你避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