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还是不动声色,掩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微微捻动。
他在思考,认为此提议有道理,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元驽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缉事厂的主事,可选用内侍!”
说到这里,元驽故意扯着脖子在大殿里搜寻。
看到内侍总管,元驽便有些兴奋的说道:“比如姜总管,他对皇伯父最是忠心,从东宫时就伺候您,完全可以担任缉事厂的都督!”
内侍总管,也就是姜沐恩,原本低头垂手的站着。
听到元驽建议圣上新建缉事厂的时候,耳朵就动了动。
他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虽然本朝从未有过太监干政的先例,但若论谁对皇帝忠心,他们太监才是排在第一的。
他们都是无根之人啊,一身荣辱皆系在陛下身上。
姜沐恩甚至摸着良心说,自己比周修道还要忠于圣上。
周修道有儿有女,有一大家子。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为了家族荣耀、子孙富贵,他都有可能背弃君上。
他们太监却不会!
不过,姜沐恩知道,就算他心动了,也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主动争取。
圣上的多疑,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用力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在疼痛的提醒下,姜沐恩总算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但,当元驽直接点名,推荐他来做首任缉事厂的都督时,姜沐恩真的有些控不住了。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无上的权力啊。
能够监管绣衣卫,岂不是真的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又浑说!”
圣上敏锐的听到了某人呼吸变粗的声音,不用转头,他也知道,姜沐恩那个老货心动了!
其实,元驽说得没错。
若论忠心,姜沐恩绝对是他诸多心腹中的第一人。
主仆相守几十年,姜沐恩作为一个断子绝孙的太监,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这个主子。
但,这种事儿吧,不能由元驽说出来。
圣上若提拔姜沐恩,你猜他心里最感激的人是谁?
是皇帝吗?
应该是感激的,但他最感激的却是举荐他的“伯乐”!
偏偏圣上又不能不提拔姜沐恩,堂堂内侍总管,忠心耿耿的伺候了他几十年。
他若提拔旁人,岂不寒了自己人的心。
圣上确实多疑,却还要做出“念旧情”的明君做派。
元驽这竖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
圣上原本还有些欢喜,此刻,一颗心却又被黑气所包裹!
他凝眸,定定地看着元驽。
元驽那双与圣上相似的丹凤眼里,却只有少年的得意——
看,他厉害吧!
不但想出了新建缉事厂的妙招,还为陛下选到了最合适的主官。
这混小子,得意地同时,居然还不忘朝着角落里的姜沐恩飞去一个邀功的眼神:姜大监,我仗义吧。看我多照顾你!
这般明晃晃的显摆,应该不是要拉拢姜沐恩,更不像故意埋雷。
他、就是纯粹的少年心性。
圣上暗自叹息的同时,都有点儿同情姜沐恩。
这老货最是老狐狸,激动过后,应该已经想到了元驽举荐他的弊端。
没看到他偷偷抬起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控诉,甚至是怨气吗。
尤其是看到元驽那“邀功”的嘴脸,更是险些气歪了鼻子——世子爷!小祖宗!您这是唯恐老奴没有被您给整死啊!
噗通!
姜沐恩直接跪在地上,抖着声音推辞:“世子爷切莫拿老奴说笑。不管是缉事厂,还是都督人选,自有圣上决断!”
“老奴就是个服侍主子的老狗,主子让老奴做什么,老奴便做什么!”
世子爷,求您了,您别说了,老奴确实贪权,可也怕死啊!
您再“举荐”下去,老奴别说去当什么缉事厂的都督了,估计这条老命都留不住!
姜沐恩重重叩头,整个人都匍匐在地砖上。
“哎,大监,你——”
元驽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他还惊讶于姜沐恩为何忽然跪地,正要继续说下去。
圣上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没好气的制止:“竖子,你闭嘴!”
元驽瘪瘪嘴,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俊美面容上浮现出委屈。
圣上:……真是没眼看!这孩子啊,还真就是个孩子!
果然还需要历练,需要他这个伯父好好教导!
“新建缉事厂,事关重大,岂能由你三两句就能决定?”
“缉事厂建立与否都还是问题,主官人选更需要斟酌,你、你个竖子,不许胡闹!”
“行了,还有其他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就给朕赶紧滚!”
圣上说到最后,都有些“破防”,直接爆起了粗口。
“……”
元驽被训的有些蔫头耷脑,他怏怏地说:“没了,我今儿进宫,就是为了此事!”
他才不是简单的告黑状,而是直接分周修道的权,来了个“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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