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圣上早已冷硬的心,竟有了一丝松动。
他想,到底多年夫妻,到底曾经真心相待,徐氏又“识趣”,只要她提出的要求不过分,他愿意给她一份恩典。
“徐氏会求什么?她应该猜到了,知道自己非死不可,所以,她不会为自己求情!”
“是小徐氏吗?徐氏会为她求个更高的位份?”
“亦或是徐家?徐氏会不会求朕日后发落徐家的时候,能手下留情?”
圣上暗自忖度着,嘴上却大度的表示:“皇后,有什么话,那就直接说吧!”
“正如你所言,我与你夫妻二十五年,总是有些情分的!”
圣上既是允诺,也是提醒:我与你有情分,但不多!所以,别浪费了机会,提一些乱七八糟的无理要求!
“今日宁妃来给妾请安,她果然是个好的,竟还记得妾的生辰,并用心准备了生辰礼!”
徐皇后知道圣上对苏宁妃有了几分真心,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苏宁妃送来的东西呈给圣上。
“救治孕产妇的新术式?提高母婴的存活率?”
圣上随手翻了翻,他想到了。
原来是苏家推出来的新医术。
听说可以通过开刀、缝合、切割等方法,救治垂危的病人。
樊铮就是被苏家那个苏鸿还是苏溪,用这种方法救回来的。
樊铮痊愈后,圣上还特意找了个时间,将他单独叫到近前,让他解了衣襟,圣上亲自看了那伤疤。
就在肚子上,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伤疤。
听说是用针线缝合的,不过那“线”已经与皮肉融合在一起,看不出来。
伤疤有些骇人,但,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樊铮却活了下来。
而且,没有致残,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樊铮依然活蹦乱跳,依然能够策马挥刀!
圣上便记下了所谓的新术式,命暗卫、绣衣卫等派专人去监察、记录,如实掌握相关情况。
圣上没想到,自己竟又在皇后这儿,看到了新术式的手札。
不过,这个名为“剖宫产”的术式,是针对产妇的。
“是的,妾听宁妃说,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已经用此术式救治了上百产妇,成功让二百多名母婴都活了下来!”
“妾今生起起落落,享受过天底下最尊贵的生活,也遭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总算没有白来人间这一遭!”
徐皇后此刻的状态,就是一种看破一切、回归本心的淡薄。
她看向圣上的眼神,也没有了愤懑、不甘与怨怼,只有归于自然的平静。
“陛下,妾要走了,估计活不到生辰那日,便想临走前,再做些善事!”
“不为来世,只求今生有个好的结果!”
“陛下,您会成全我的,对吗?”
徐皇后的这些话,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忏悔与哀求,更像是恩怨交织多年的老友临行前的请托——
你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
我不强求!
圣上定定地看了徐皇后好一会儿,见她眼底都是淡然,他缓缓开口:
“好!朕准你下懿旨推行新术式!”
想了想,圣上又补充道:“你身子不好,不宜劳累,便由宁妃帮你!”
“后续事宜,亦有她负责!”
徐皇后挣扎着坐起来,用坐姿进行叩首,“谢陛下隆恩!”
她抬起头,深深的望着圣上:“夫君,妾伏愿您千秋万岁、平安喜乐!”
可惜,你这样扭曲变态的人,即便活得久,也未必快活!
圣上抿唇,片刻后,才道:“盈娘,你也、来生安乐!”
两人都知道,这大概就是他们夫妻最后一次见面。
再见,就是生死相隔,或是地府相遇。
……
翌日,沉寂半年的坤宁宫,发出了一道懿旨:
“令宫中医女,官府记档的稳婆,学习剖宫新术式!”
“坤道素隐,民女余氏,开创新术式,救助百姓有功,赏金各百两,宫锦各六匹!”
“宁妃苏氏端方淑慎,行事稳妥,辅助监管新术式推广事宜。”
谁都没有想到,快要病死的徐皇后,竟发出这么一道懿旨。
这、有可能是她身为皇后,发出的最后一道。
没有恩泽家人,没有为至亲谋恩典,而是推广什么新术式。
不说外人了,徐家上下都有些懵。
他们想进宫请见徐皇后,徐皇后却以病重为由,谁都不见。
徐昭仪也试图用“侍疾”的由头,想进入坤宁宫,亦被人拦了下来。
放眼整个皇宫,竟只有苏宁妃,能够见到徐皇后。
不过,因着那道懿旨,大家都能明白,徐皇后见苏宁妃,应该是为了推广新术式。
至于为何让苏宁妃参与其中,世人也能猜到:拜托!苏宁妃是谁?陛下的宠妃!
徐皇后缠绵病榻数月,许久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坤宁宫。
她想要临终前,做一件积攒功德的大事,势必要征得圣上的同意。
圣上与皇后早已形同陌路,皇后若不拿出点儿“诚意”,圣上又岂会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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