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围着十几个士兵,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歇脚。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着嗓子说:“你们说,侯府怎么真舍得把这么小的娃娃送南疆去?那地方刀里来枪里去的,万一出个好歹?”
旁边一个矮的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懂什么,我听说这小姐邪门着呢。”
“瞎扯,一个四岁的丫头能有啥本事?”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敢招惹她。”
瘦高个儿啧了一声,又说:“不过说真的,南疆那边乱得很,叛军要是知道咱们队伍里有个侯府的小姐,不得动了歪心思?抓去当个人质,那可麻烦了。”
话音刚落,身后一声咳嗽。
几个士兵一回头,凌将军黑着脸站在他们后面,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瞪着,几个士兵唰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凌将军转过身,正好看见岁岁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根枯芦苇杆子在地上画圈圈。
她好像没听见刚才那些话,画得专心致志的。
凌将军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大步往火头军那边走了。
火头军那边正热闹。
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石灶上,柴火烧得噼啪响。
一个光着膀子的火头军正往锅里下面条,白花花的面条下进滚水里,拿长筷子搅两下就散了。
旁边另一个火头军拿大铁勺舀了一勺猪油丢进去,油花在沸水面上化开,香气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岁岁的鼻子灵,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她把芦苇杆子一丢,蹭蹭蹭跑了过去,站在铁锅边上踮着脚尖往里看。
忠伯跟过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牛肉干递给她:“小姐,先垫垫肚子,面条还得等一会儿。”
岁岁接过牛肉干啃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锅里的面条。
那牛肉干硬邦邦的,她拿小门牙一点一点磨着吃。就算嘴里嚼着牛肉干,她的目光也始终没从那几口大铁锅上挪开。
火头军被她盯得手都抖了,拿长筷子的手颤颤巍巍的。
忠伯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火头军才把煮好的面条一盆一盆地盛出来。
第一盆面条端到了岁岁面前。
放在平时,够一个成年士兵吃个七八分饱。
盆里,白花花的面条上浇了一勺猪油,撒了一撮盐巴,还放了几片菜叶子。
岁岁二话不说,抱着盆就开始往嘴里扒拉。
她吃得快,一口接一口不带停的。
忠伯在旁边看得咂嘴,怕她烫,又怕她噎着,端着一碗茶在旁边候着。
可岁岁根本不需要,她呼噜呼噜把一整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盆底剩了几片菜叶子,她也拿手指拈起来塞进嘴里。
她把空盆子往地上一扔,抬头冲火头军咧嘴一笑:“叔叔,还有吗?”
火头军愣了一下,看看空盆,又看看岁岁那小身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忠伯弯腰劝道:“小姐,第一顿别吃太饱,当心积食。”
“我没饱。”岁岁拍了拍肚皮,一点鼓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火头军犹豫着又盛了一盆端过来。
这一盆比刚才那盆还满。岁岁接过来又是呼噜呼噜一顿造,吃得满头大汗。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继续埋头吃。
第二盆吃完,她打了个饱嗝,把空盆往前一推,里面连一滴汤都不剩。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
十几个大老爷们站在几步外,个个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比桌子高不了多少,连干了两大盆面条,这还不算之前啃的那块牛肉干。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
忠伯额头上已经冒汗。他蹲在岁岁旁边,小声劝道:“小姐,真不能再吃了。”
“再吃一盆,就一盆。”岁岁伸出一个小手指头,冲忠伯比划了一下。
火头军没等忠伯发话,第三盆已经盛好了端过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丫头片子有多少能吃多少,拦不住的。
第三盆岁岁吃得稍微慢了一点,但最后还是干干净净地见了底。
她把空盆往地上一扔,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这回,肚皮终于鼓起来了一点点。
她打了个饱嗝,冲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们挥了挥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
士兵们哄地一下散了,边走边回头,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在背后偷偷比了个大拇指,有人摇摇头嘀咕,被忠伯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面条吃完,日头偏西了,凌将军吩咐再歇半个时辰就上路。
岁岁坐在河滩上消食,拿小石子往冰面上扔。玩了没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跑回马车旁,掀开帘子看了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忠伯正在旁边检查马匹的蹄铁,岁岁拽了拽他的衣角:“忠伯,我不想坐车了,闷。我要骑马。”
忠伯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小姐,骑马颠得慌,您才多大点儿,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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