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景行心里想着,又朝唐昭明看去,就见她这会儿紧紧搂着吴晴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连女斋其他娘子都惊动了,其中便有冷修然和萧云逸的妹妹和姐姐。
小女娘的心思本就细腻,因为能够接触的层面比较狭窄,所以可以令他们如此伤心的原因无非是感情、性命和钱财。
唐昭明才刚推王璇玑下水,在钱景行面前也是生龙活虎的,看上去自不像生了病的。
而且谢灵玉和王嫣既然能出席活动,可见身体也无大碍。
至于钱财就更不用说了,她出身朝尊大长公主府,母亲是朝尊大长公主之女,还能亏着她不成。
若是以上原因都不是,那就只有感情了。
难道真是他方才所言太重,让这位唐小娘子伤心了?
钱景行心里想着,双手不经意紧了紧,忍不住多朝那边看了几眼。
正好同叔先生派人过来说要去往下一个出题点,一举拿下彩头。
钱景行便也不再纠结,跟着队伍走了。
这边南郭义和吴道子也在整合人数。
今日唐昭明连作三首,在诗会大出风头,吴道子这会儿整个人满面红光的,明明比南郭义矮半头,这会儿站在他旁边,却觉得自己比他高一头似的,说话都比平常像多吃了两碗饭一样。
“都快着些,别掉队了。今日我们女斋势头不错,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解试的免试名额自然是想不到的,但第一个完赛的彩头务必要拿到。要知道今年的彩头可是——”
“咳咳!”
南郭义给了吴道子一个眼神,他立即闭嘴了。
差点忘记上峰说了要保密的事了。
等到吴道子闭嘴,南郭义于是问南郭霖道:“人可都到齐了?”
南郭霖有些犹豫,其实她从刚刚开始就没见过王璇玑了,眼下这岛上尽是些儿郎,黑灯瞎火的,若是叫人发现王璇玑不见了,难免会对她声誉有损。
“怎么支支吾吾的?”
南郭义不满南郭霖扭捏作态,自己扫向众人,自是一眼就发现王璇玑不在的。
“郡君可是去与殿下和县主告辞了?”他问。
南郭霖眼里一亮,看着南郭义,刚想点头,王璇玑在绛霄陪同下回来,还换了件衣裳。
“郡君怎么才来?”
萧小娘子下意识打量她,不经意道:“怎的还换了件衣裳?”
绛霄回想方才苏嬷嬷领人去后面寻到她们,还拿了王嫣为唐昭明准备的备用衣裳给王璇玑换上,但此事自然不能如实告诉众人,于是替王璇玑回话道:“我家郡君素来怕冷,夜里天凉,便去换了一套。”
萧小娘子于是也感觉有些冷,回头看向冷小娘子低语道:“还是要考进内斋才好,可以带婢子来上学,哪像咱们,天冷了连个给添衣的都没有。”
冷小娘子笑道:“也不见得都这样吧,唐小娘子不就没带婢子?”
萧小娘子看向唐昭明,见她这会儿也不回自己位置,正靠在吴晴肩头尽显醉态。
“唐小娘子自是不同的,她不用带婢子不也有人伺候?”
冷小娘子与她哥哥一个心意,听不得有人说唐昭明坏话,抓萧小娘子的痒道:“你若不舒服,我也能伺候你,你现在可有不舒服?让我来伺候伺候?”
两位小娘子打成一团,无人再在意王璇玑为何离开这么久。
王璇玑于是回头看一眼唐昭明,自行走到自己位置,一边领着队伍登船,一边向南郭霖问道:“她又是怎么回事?”
南郭霖顺着她视线回头看去,见她是在问唐昭明,无奈摇头道:“不知是不是又得一首好诗,太高兴了,多吃了些酒。”
想起唐昭明方才那首诗,南郭霖还有点意犹未尽,虽是应景诗,但唐昭明方才作诗的样子震撼了,身为一个小女娘,此生若能有一次如唐昭明那般无所畏惧,毫不避讳表露真性情,便是死而无憾了。
但是一想到唐昭明方才抱着吴晴痛哭流涕的德行,南郭霖立时又撇嘴道:“不过就是酒品忒差了,一壶酒下肚,竟哭成个泪人了。”
王璇玑于是又回头看唐昭明。
此刻她与南郭霖已在船上坐好,唐昭明却还在吴晴的搀扶下费力登船,一脚踏空差点掉下去,吴晴拉她不起,连连呼救,还是冷小娘子眼疾手快,上来搭了把手,将人一起拉上船的。
南郭霖于是又摇头,看向王璇玑问道:“她不是一向很狂妄吗?怎的忽然就哭上了?像是有什么伤心事似的。”
“自是会伤心的。”
南郭霖没想到王璇玑会替唐昭明说话,震惊地看向她。
就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昭明的方向,似自言自语道:“初见她时,她一副玩世不恭,凡事都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我便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无甚大志之人。”
“难道不是吗?”
南郭琳好奇,不光王璇玑和她,整个女斋的女公子们应该都是这样以为的吧。
王璇玑下意识摇摇头道:“家里遭遇那样大变故,合族上下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疼爱她父亲流落在外不知生死,不得已投靠外婆寄人篱下,本该是至亲之人,竟想要——”
“置她于死地”这几个字王璇玑没能说出口,她直接忽略掉继续说道:“这要是都不伤心,只怕是块石头吧。原来她不是不会哭,只是把伤心事偷偷藏起来而已。”
“速速上船,男斋的船已经超到咱们前头去了!”
吴道子一声大吼,船夫赶紧抡开了膀子火力全开。
最后一道关卡了,参与诗会的团队自不甘示弱,纷纷使上力气,十余艘船齐头并进,你追我赶,似要争个你死我活!
唐昭明本就喝得有些醉了,这会儿游船晃来晃去的,她便更有些晕,趴在船边吐了个干净,回头再看船只竞渡的恢宏场面,意识到这些人如此卖力,不过为了谢灵玉亲自恩赐的彩头,忽然想起一句诗来,不禁站在船边上吟了出来。
“复到龙州方竞渡,衔恩共许向昆池!”
后边的团队以为唐昭明又要作诗,速度都放缓了一些,毕竟唐昭明今日连作三首都是佳作,记下来不亏。
可唐昭明却不再往下说了,后面两句她忘了,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干脆向后一倒,坐在角落里歇了。
吴道子这会儿却笑开了花,指使船夫道:“愣着做甚,趁他们慢下来你赶紧划啊!等咱们第一个到,少不了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