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景兰那张惨白却俊美无俦的脸,李汐禾在心底暗暗咬牙。这头桀骜不驯的西北狼,如今算是把“以退为进”和“恃弱生娇”玩得炉火纯青了。
偏偏,她还真吃这一套。
李汐禾一直都知道,自己若不是经历过惨烈的往事,定是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她就是喜欢美色。
当年在江南做生意时见到美男落难,她都是英雄病发作,经常救人,还花银子安置,若遇到才情好的,她也会供其读书。
虽和情爱无关,她也是想着王家是商贾之家,多扶持几个学子,若是有人考中进士,将来做官也能庇护一二,可也不能掩盖自己好色的天性。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只想活着,生生压抑了天性,如今日子稍微松快一点,万物复苏,朝局平稳,她这点天性又冒出来。
招几个驸马……似乎确实不错呢!
顾景兰要留宿,李汐禾是不反对的,反正她和他是有夫妻之名的,这一次回来后顾景兰不曾提起过驸马名分,她是有点意外的,他不提起,她也不会主动去提。
顾景兰父子两人都睡在偏殿,李汐禾夜里不需要借助安神香已能睡得好。
那些折磨她的梦境,对她而言已不是梦魇。
对她而言是好事,没了梦魇,好吃好睡,她精神也好得很,整个人也是容光焕发的。
接下来的几日,顾景兰算是彻底在凤仪殿“扎了根”。他背上的伤本就极重,加上西北苦寒落下的旧疾遇上盛京连绵的秋雨,竟在夜里发起了高热。
这一烧,倒是让他那几分装出来的可怜,变成了实打实的虚弱。
高热时,他连意识都不甚清醒,却死死攥着李汐禾的衣角不肯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她的名字。李汐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让太医开了最猛的退热药,亲自端着药碗坐在榻边。
“把药喝了。”李汐禾拿着汤匙,碰了碰他干裂的唇。
顾景兰本能地蹙紧了眉头。
“父亲怕苦吗?”
一旁守着的生生见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边,从白玉碟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献宝似地凑到顾景兰嘴边:“父亲吃一口药,生生就喂父亲一颗糖,好不好?”
顾景兰看着眼前这张玉雪可爱的小脸,虚弱地勾了勾唇。他张嘴含下那颗蜜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汐禾,仿佛在说:看,你儿子多疼我。
李汐禾冷哼一声,“你倒好意思让个孩子哄你。”
生生说,“是啊,母亲喝药,都是一口喝干净,一点都不怕哭,父亲反而怕苦呢。”
顾景兰,“……”
他觉得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已没有那么伟岸了。
生生则乖巧地趴在榻边,一勺药,一颗糖,配合得天衣无缝。顾景兰喝着苦涩的药汁,目光在李汐禾和生生之间流转,哪怕后背痛得像被火烧,他的心口却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流填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慨“父凭子贵”的好处。
几日后,顾景兰的热退了,伤口也渐渐结了痂。他虽还不能下地久站,却能在榻上支起半个身子。李汐禾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时,他便在软榻上给生生讲西北的战事,讲大漠的孤烟、长河的落日,讲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故事。
生生听得双眼放光,手里拿着顾景兰闲来无事用小刀给他雕的木头战马,激动地挥舞着:“生生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骑大马,打坏人!保护母亲!”
顾景兰伸手揉了揉生生的脑袋,目光却越过大殿,深深地落在李汐禾的身上:“好,我们生生将来做大将军,和父亲一起,给母亲守着这天下。”
李汐禾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正对上那一大一小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窗外秋雨初歇,一缕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凤仪殿的青砖上,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李汐禾的心尖猛地一颤。曾经二十年相敬如宾,没有的温情和陪伴,竟然在这一世、在这样一种荒诞又奇妙的境遇下,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而,这凤仪殿内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成了最扎眼的刺。
大殿外,小九正手里端着一碟御膳房新做好的桂花芙蓉糕,呆呆地站在珠帘外。
他本是满心欢喜地来找姐姐分享糕点,却隔着珠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不苟言笑的姐姐,对生生那么温柔,权倾朝野的小侯爷相伴左右,他们一家三口亲密无间。
他像一个外人!
小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以前,姐姐只疼他一个人,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会给他讲治国之理,可现在,姐姐有了生生。
这一年多,他跟着太傅读书习字,虽也在勤政殿学习了解政务,可大多数时间都避开,他还年幼,身边人都告诉他要讨好李汐禾,要少接触政务,姐姐是摄政王,不喜欢皇帝过问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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