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投送:医疗物资、净水片、高能量浓缩食物锭。”
银色的包裹开始向下飘落。它们下降的速度很慢,仿佛秋天的落叶,但方向精准无比。每个包裹都在灵能的引导下飞向预定的接收点——医疗包去往战地医院区域,那顶唯一完好的大帐篷上涂着褪色的红色十字;食品包分散到各个储藏掩体,那些半地下坑洞的入口覆盖着枯草;净水设备精准降落在溪流旁的操作平台上,平台是用碎石临时垒砌的。
尤里分出一部分意识,如同伸出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地面接收的情况。联军士兵们从掩体中冲出来,推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车搬运物资。
一个年轻的医护兵——尤里从他的意识波动中读取到名字是“凯尔”——用颤抖的手打开医疗包,看到里面不仅是常规草药和绷带,还有根据他们上次通过秘密魔法通讯发送的“急需清单”而特别配置的强效抗生素和一套完整的外科器械(刀片以星银打造,手柄镶嵌着微小的镇痛符文)时,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右手贴在胸前行了一个简洁的丘陵感谢礼: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触左锁骨,然后向外划出代表“天空恩赐”的半弧。
尤里接收到了那个手势,灵能的网络微微颤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第二波投送:风信子电报机、储能魔法水晶、各种魔法卷轴”
第二批包裹更小,但数量更多。它们像银色的雨点落下,每件物品都包裹在缓冲力场中,落地时只激起轻微的尘土,如同羽毛触地。这些将帮助联军恢复与外界联络的能力——那些风信子电报机能拼凑出三个完整的远距离传讯装置,储能水晶足够维持前线指挥所一个月的符文照明,各类魔法卷轴则解决后续魔法战争中的防御问题。
查罗曼帝国的观察哨记录了这一切。
卢锡安将军通过鹰眼术链接的高倍侦察水晶看着那些精准的空投,脸色铁青如雕像。“测量空投精度。”他命令,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军...”负责观测的法师学徒声音发颤,手中测量法杖的尖端在水晶表面划过,留下发光的轨迹,“所有包裹的落点误差都在一丈以内。有些甚至直接落进了半地下掩体的入口,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警报的防护符文区域。”
“灵能制导。”卢锡安喃喃道,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一个小皮袋上,里面装着紧急情况下用于直接联络巴顿总督的传讯宝石,“他在展示绝对的掌控力,像棋手展示对棋盘的完全控制。”
参谋长低声说,手中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留下潦草的记录:“我们要不要干扰?用元素干扰法阵扰乱可能存在的导引灵能丝线?只需要激活西南三号塔的干扰水晶,覆盖半径刚好能触及空投区域边缘...”
“然后暴露我们干扰法阵的精确作用范围?给联军一个测试我们反制手段极限的机会?”卢锡安摇头,披风上的金线在魔法灯光下闪烁,“不。记录,详细记录每一个波动的特征、每一个包裹的落点、每一次运输机转向时的能量耗散模式。抗议要用最正式的公文体,加盖将军印和监察委员会副印。但不要行动。这场战争现在是在条款与附录的缝隙间进行,不是在战场上。”
尤里感觉到了帝国防线的克制。他感知到那些了望塔上束缚水晶内部能量的蓄积与压抑,感知到法师们举起法杖又放下的犹豫,感知到卢锡安将军帐篷里几乎凝成实质的挫败感。他知道卢锡安的选择——一个理智指挥官在规则枷锁下的必然选择。停战协定是脆弱的平衡,没有人愿意承担打破它的责任,那意味着国际压力和全域之门的封锁,意味着又要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法术火焰和钢铁碰撞中死去。
但这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西南方向,一座被伪装成普通山丘的土包后,查罗曼帝国的秘密灵能侦测站启动了。尤里感知到了那股扫描——不是奥术之眼的元素探查,而是直接针对灵能结构本身的解析波束,如同精细的手术刀试图剥离运输机的构造层次,寻找其能量核心的共振频率,那是帝国宫廷法师团最新的研究成果:灵能共振干涉术,理论上能在不触发攻击判定的情况下,使灵能结构因内部频率冲突而自行消散。
尤里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让其中三架运输机突然改变航向,在空中划出三道完美的银弧,径直飞向那个侦测站。
在距离站址仅一百五十丈时,它们解体了——不是爆炸,没有火光或声响,而是像沙塔被风吹散般化为无数银色光点,每个光点都如萤火虫般闪烁着独立的微光。
然后这些光点在空中重新组合,如同训练有素的舞者,排列成巨大的查罗曼帝国双头鹰徽章图案,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辨,甚至能看见鹰爪抓着的权杖上镶嵌的宝石纹路。图案在空中维持了三次心跳的时间,才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讯息清晰而优雅,无需言语:我知道你在哪里,我能触及你,我能用你的象征跳舞,但我选择不攻击,因为协定还在,规则还在,这场游戏还要继续玩下去。
侦测站的扫描波束如同被烫伤般骤然缩回,所有探查法术瞬间关闭。
“最后一波:信件、个人物品、精神慰藉物资。”尤里继续执行任务,声音在灵能网络中平稳如初。
这些包裹最轻,也最特别。里面有士兵们家人寄来的信件(通过秘密渠道收集并用法术拓印后,由尤里用灵能重新物质化成羊皮纸卷轴)、家乡的泥土(被封存在透明的水晶小瓶中,瓶身刻有保鲜符文)、手制的护身符(大多是母亲或妻子编织的绳结,附有简单的祝福咒语)、甚至是新鲜水果——能给长期啃食硬如石块的食物锭的士兵带来短暂却珍贵的心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