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此。
如今镇南最出名的早就不只是某一道菜,而是整个招牌。
从最开始的鱼汤,到后来的鱼块、鱼片,再到如今的鱼丸,镇南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县令让镇南去做主菜,本质上是在给本县争面子。
而不是单纯挑选一道菜。
想到这里,程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转身朝后厨走去。
赵婶连忙跟上。
“干什么去?”
“试菜。”
“又试?”
“对。”
程意眼里已经浮现出熟悉的光芒。
每次她有新想法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神情。
赵婶太熟悉了。
果然。
刚进后厨,程意便停在案板前,目光落在盆里的鱼货上。
鱼。
还是鱼。
镇南能有今天,本就是靠鱼起家。
既然如此,这次官宴自然也该从鱼上做文章。
可普通鱼汤不行。
鱼丸也不够。
她需要一道能够代表镇南,代表河鲜,同时还能镇得住场子的菜。
后厨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时候最好别打扰她。
程意站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前世见过的各种菜品。
一道道菜飞快闪过。
又被她一一否定。
直到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一道菜。
那是一道曾经在宴席上极为出名的河鲜菜。
做法复杂。
工序繁琐。
但成品极其惊艳。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赵婶一看她这表情,立刻知道有戏。
“想到什么了?”
程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道:“仓库里最大的那条青鱼还有吗?”
“有啊。”
“多大?”
“二十多斤。”
“够了。”
程意卷起袖子,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不营业的时候,把那条鱼给我留出来。”
“我要试一道新菜。”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镇南前厅依旧热闹。
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不断。
而后厨深处,一场新的尝试已经悄然开始。
谁都不知道。
三天后的那场宴席上,镇南究竟会端出什么样的菜。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每当程意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往往意味着,又有一道能让人记很多年的菜要出现了。
当天晚上打烊以后,镇南后厨却比平时还热闹。
前厅的桌椅已经收拾干净,伙计们也陆续下工回家,可后院依旧灯火通明。赵婶、小梅、张勇,还有几个平日里负责后厨的伙计全都没走,一个个围在水池旁边,看着那条刚从仓库里捞出来的大青鱼。
青鱼足有二十多斤重,鱼背宽厚,鱼尾有力,即便离开水这么久,偶尔还能甩动两下尾巴。
小梅蹲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么大的鱼,够咱们卖多少份鱼汤了。”
“没出息。”
赵婶白了她一眼。
“程意既然专门留下它,自然有更大的用处。”
说完,她也忍不住看向程意。
其实不只是小梅好奇。
她同样很好奇。
因为这些年程意每次研究新菜,多少都能看出些门道。可这次不一样,从下午到现在,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准备做什么。
顾言靠在门边,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看着。
这些年下来,他早就总结出经验。
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别打扰。
因为程意脑子里的东西,往往要等真正做出来以后,别人才知道有多惊人。
程意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围着青鱼转了一圈,随后拿起刀,在鱼身上轻轻比划起来。
她脑海里回忆的,是一道前世极有名气的宴席菜。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只是菜。
而是一种视觉和味觉结合的作品。
这道菜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原料有多珍贵,而是能把一条普通青鱼做到极致。
而眼下这个时代,山珍海味或许不缺,可这种做法却绝不会有人见过。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处理鱼身。
鱼鳞被快速刮净。
鱼腹剖开。
鱼骨沿着脊背一点点剔除。
整个过程极其细致。
连赵婶都看得有些吃惊。
因为这种处理方法和传统做法完全不同。
普通厨子做鱼,讲究的是快。
可程意却像在雕刻什么东西。
她手里的刀不断游走,鱼肉却始终保持完整,没过多久,整条鱼便只剩下鱼头、鱼尾和一整片连在一起的鱼身。
小梅看得目瞪口呆。
“程姐,这鱼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意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继续下刀。
很快,鱼肉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刀纹。
一刀接一刀。
细如发丝。
却又整齐无比。
赵婶原本还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可看着看着,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因为她发现这些刀纹并不是随便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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