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地窖。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合的气味。
地窖的石壁上渗出水珠。
角落的炭盆烧着,努力驱散着地下的阴冷潮气。
一张简易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东西全身包裹着白色的麻布,只露出两个烧得皱缩的孔洞用来呼吸,和一个被燎掉所有毛发的眼眶。
温言跪坐在床边。
她面前的托盘里,放着几把形状古怪的小刀和镊子,都在沸水里煮过。
她用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人胸前一块被脓血浸透的麻布。
麻布下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红色的嫩肉和黑色的焦炭组织黏连在一起。
墨行川站在她身后,一手按着剑,一手端着一盆刚换过的清水。
温言用镊子夹起一团浸了盐水的棉球,开始清理创面。
她的动作很轻,但床上的人形,还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剧痛,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温言停下动作。
“再忍一下。”她说。
那个人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
“你为什么救我……”
是靖王李煜。
那场自焚的大火,没有烧死他。
在国公府的亲卫发现火情之前,一直暗中监视着靖王府的墨行川,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冒着房梁坍塌的危险,将这个已经被烧成炭人的靖王,从火海中拖了出来。
然后,秘密地,藏进了国公府最深处的这座地窖。
温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清理下来的腐肉,放进另一个空盘里。
她重新换了一个棉球,继续清理。
“我以为……我死了……就可以解脱了……”靖王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我以为死了……就能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们……”
温言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墨行川。
墨行川递过去一本空白的册子,和一截炭笔。
温言拿起那本册子,摊开在靖王面前。
“现在也可以。”她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
靖王那只唯一能辨认出形状的眼睛,转向温言。
他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悔恨,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丝……感激。
他开始说。
“从五年前开始……我每一次见她……她都会让我喝一杯茶……”
“她说,那是安神的茶……”
“喝完……我就会忘记很多事……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说一些话……做一些事……”
“我能感觉到……我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眼睁睁看着‘我’……伤害那些无辜的……爱慕我的女子……”
墨行川握着炭笔的手,收紧了。
他在册子上一笔一划,记录下靖王的每一句话。
“她让我相信……白晚音才是你……她让我疏远你……让我伤害你……让我在众人面前羞辱你……”
“我知道那是错的……可我反抗不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温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按住他。
“别激动。”
她从旁边的一个药瓶里,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气顺着喉咙下去。
靖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地窖顶部那片摇曳不定的烛光。
“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墨行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为了复辟前朝?”
“复辟?”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她的野心……比复辟……要可怕一万倍……”
“她不是人……她是妖魔……”
“她要的……不是江山……是……夺舍……”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温言和墨行川的心上。
温言手中的镊子掉在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靖王。
靖王没有看她,他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的大限快到了……那个‘九瓣莲花’阵法……不是为了复辟……是为了……为了给一个所谓‘永生公主’的恶灵……寻找一具最完美的……来自异界的……新容器……”
温言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太后从一开始针对她,步步紧逼,用尽手段试探她,考验她,不是因为她是“白月光”。
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穿越者”。
她身上那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灵魂,她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在她眼中,都是“强大灵魂”的证明。
她不是猎物。
她是太后眼中,最完美的,“祭品”。
地窖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墨行川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靖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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