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
千叟宴的前一夜。
南城小院的密室,烛火只亮了一盏。
温言坐在灯下。
她面前没有卷宗,没有物证,只有一件铺展开的,颜色刺目的嫁衣。
大红色的霞帔,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华丽得不像凡间之物。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内衬,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她正在嫁衣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缝制一个暗袋。
暗袋的大小,正好可以容下一包药粉。
缝好第一个,她从桌上的药瓶里,倒出一种白色的粉末,用油纸包好,塞了进去。
她又拿出另一个针线包,开始在嫁衣的另一侧,对称的位置,缝制第二个暗袋。
她的动作,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一针一线,都计算着分毫不差的距离。
第二个暗袋成型。
她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黑色的粉末,同样用油纸包好,塞进去。
最后,她在嫁衣的腰封内侧,缝上了一个更小的、更隐蔽的夹层。
她拿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用丝帕反复擦拭,然后小心地滑入夹层。
那里,是离她腰间动脉,最近的地方。
墨行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正在给自己的“战甲”,安装上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看着烛火在她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绣一幅无关紧要的荷花图。
墨行川伸出手,按住了她穿针引线的手腕。
“一定要这样吗?”他问,声音沙哑。
温言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嫁衣上。
“我是一名法医。”她说。
“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心安,这是我的职责。”
墨行川的手,收紧了。
“太危险了。”
温言抬起头,她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我的战场,本来就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铁箱前。
“咔哒”一声,她用钥匙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铜锁。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只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巨大的包裹。
她将包裹取了出来,递到墨行川的面前。
“这里面,是‘九案合卷’的最终版。”她说,“所有的人证、物证、逻辑推演,都在里面。比我那天呈上大殿的,要完整得多。”
墨行川没有接。
温言把包裹,硬塞进了他的怀里。
那包裹的重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墨行川,”她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答应我,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她停顿了一下。
“用它,让天下人,知道真相。”
墨行川看着怀中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那里面,是九条被掩埋的冤魂,是一个女子用尽全部智慧和勇气的抗争。
是她,在托付自己的生命。
他没有说“好”。
他将那个包裹,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上前一步。
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将所有的情感,都付诸于一个动作。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许久。
他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压抑着巨大痛苦和决绝的声音,低声说:
“不。”
“没有如果。”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