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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手中的细木杆,顶端在第一个沙盘模型上,轻轻一点。

发出的清脆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缩。

“第一案,兵部尚书林大人嫡女,林舒窈,溺水案。”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卷宗记载,林小姐是在与友人于自家后花园的水榭中嬉戏时,失足落水。”

木杆,指向了沙盘中那个小巧的水榭,和旁边那片代表着荷花池的蓝色区域。

兵部尚书林大人,站在武将的队列中,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温言转过身。

她走向墙边那一排巨幅图谱。

“但证据,告诉了我们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她的木杆,点在了第一幅图谱上。

图上,是两具人体胸腔的剖面图。

一具的肺部,画满了蓝色的水,和一些微小的褐色颗粒。

另一具的肺部,是干净的。

“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落入水中,因为挣扎呼吸,他的肺部会灌满水,以及水中的泥沙与藻类。”

她的木杆,重重点在第一幅图上。

“一个人,在死后被抛入水中,他的肺部,是干净的。”

木杆,移到了第二幅图。

她转头,看向皇帝。

“陛下,根据大理寺对林小姐遗骸的二次检验。她的肺部,没有一丝积水。很干净。”

一句话,让大殿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温言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划开真相,“林小姐在落水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太后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温言走向第二幅图谱。

“既然是谋杀,那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图上,是一具放大数倍的、人类颈部骨骼的精细绘图。

温言的木杆,点在喉咙处一块U形的、小小的骨头上。

“舌骨。人体颈部最脆弱的骨骼之一。”

“当一个人被外力,比如绳索或双手,扼住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时,超过七成的情况下,这块骨头,会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断裂。”

她对身后的老方,使了一个眼色。

老方快步上前,打开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中,铺着厚厚的软布。

软布之上,是一个用琉璃罩盖住的小托盘。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截发黄的、已经断裂的骨头。

“这是从林小姐遗骸的颈部,取出的舌骨。”

温言的木杆,指向那截断骨的裂口处。

“断口平整,无腐蚀痕迹,符合生前受暴力挤压所致。”

她收回木杆,再次面向百官。

“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温言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下一个问题,凶手是谁?”

她的目光,停留在文官队列中的一人身上。

户部侍郎,钱墨。

钱墨接触到温言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温言没有立刻点破他。

她走到第三幅图谱前。

那是一张将人类皮肤纹理放大到极致的图谱。

“林小姐在死前,曾激烈反抗。”

“我们在她的指甲缝中,发现了残留的皮肤组织。”

“根据显微检验,”温言的木杆,重重点在图谱中心的一处细节上,“凶手左臂上臂内侧,有三道平行的、已经愈合的陈旧性抓痕!”

“钱大人。”

温言终于念出了他的名字。

钱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据臣女所查,十年前,案发之时,你正在靖王府,担任幕僚一职。”

温言看着他,一字一句。

“敢问钱大人,可否当着陛下的面,卷起你的左袖,让我们看一看?”

钱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帝的方向拼命磕头。

“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这妖女是在血口喷人,她是想构陷忠良啊!”

太后也立刻接口:“皇帝!事关朝廷大员清誉,岂可因一个女子几句疯言疯语,就当众受此屈辱!此事万万不可!”

皇帝没有看太后。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抖如筛糠的户部侍郎。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威严。

经过片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皇帝开口了。

“让他卷。”

两个字,不容置疑。

立刻有两名殿前禁军,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钱墨的手臂。

“不!陛下!臣是冤枉的……”

钱墨还在绝望地挣扎。

但禁军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其中一人,抓住钱墨的左臂官袍,用力一掀。

“嘶——”

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在钱墨白皙的上臂内侧,三道清晰的、已经变成淡粉色的陈旧疤痕,赫然在目。

与墙上那副图谱,分毫不差。

兵部尚书林大人,看着那三道疤痕,想起女儿临死前的挣扎,再也无法抑制,老泪纵横,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悲鸣。

钱墨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再看看墙上的图,所有的血色都从他脸上褪去。

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博山炉中的龙涎香,还在静静燃烧。

只烧去了短短一截。

但太和殿内,早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