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是沈路成，脸上刚要露出点笑意，结果一瞧，慕锦云手里早就拿着了。
她把瓶子推回去，“我不渴。”
洛清冉喉咙一紧，看着他们三人围在一起说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圈子外的人，进不去，也插不上话。
“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讲？”
沈路成扭头看她。
“没事儿。就是想问一句，接下来去哪儿逛？”
“还能去哪儿，百货大楼呗。”
沈路成对城里不算熟，但知道买日用杂货就得去那儿。
他记得来之前查过路线，虽然只来过两三次，可大致的方向和主要的街道还是能记住。
百货大楼在城中心的位置，周围有几家饭馆、一家邮局和一个公共厕所。
洛清冉盯着他下意识把慕锦云护在内侧，替她挡太阳的样子，声音突然提了起来：“哦，去百货大楼啊？那可得抓紧喽！东西一大堆，天黑前能买完吗？别耽误了末班船啊！”
那边吃冰棍的男人耳朵一动，装作不经意地站起身，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溜达过去。
沈路成皱眉，不明白她干嘛突然着急上火：“赶不上就在这住一宿，明早坐头班车回去就是了。”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下午三点刚过，商场通常营业到六点半，足够他们办完事。
来翠河岛的渡轮一天两班，早一班，晚一班。
早班是七点开船，晚上那班则是五点四十发航，中间没有其他交通方式可以往返。
若错过了末班船，岛上的人只能留在镇上过夜。
洛清冉冷笑一声：“你现在倒不急着念你的公务了？”
慕锦云一听这话马上接口：“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工作要紧。”
沈路成没想到她会这么体贴，心里一暖：“没关系，明天一早就回，也不差这一晚上。”
邹知禾也在边上劝：“对啊，都出门了，总得把事办妥，来回折腾反而浪费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清单，核对着要买的东西。
慕锦云转头看他：“真的没问题吗？”
“嫂子说的没错，就这么办。”
沈路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慕锦云应了一声：“倒也是。”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依旧明亮，照得地面有些反光。
她刚灌完一瓶橘子汽水，说话时嘴里还透着股甜丝丝的果香。
沈路成看着她，嘴角又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洛清冉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心里直犯堵。
她真是傻了，明知道慕锦云最擅长的就是踩着别人给的台阶往上爬，怎么还主动递话给她表现？
几人没走多远就到了百货大楼。
那个啃着冰棍的家伙早一步进了商场。
他在一楼绕了个圈，最终停在电器柜台前，手里拿起一张宣传单假装翻看。
一进门，广播正提醒女性同胞晚上别单独出门，说几起强奸案还没破。
不少顾客驻足听了听，警察还在查，公告栏贴着通缉令，黑白照片上的人五官模糊，穿着深色外套。
商场保安站在角落，抱着手臂盯着人群，眼神警惕。
那家伙倒是不慌，站在电器柜台前装模作样看货，听见广播还特意扫了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在慕锦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洛清冉装作啥也没看见，其实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盘算。
周围人多嘴杂，贸然开口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个男人既然敢在这种场合出现，必然有所依仗。
一旦事情闹大，局面失控，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这边。
不如换个法子，眼下最紧要的是掌握证据，而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让慕锦云当诱饵好了，她正好要办婚事，出入场合频繁，容易被人盯上。
反正这丫头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是该有人治一治了。
很快，她看见那流氓和另一个男的碰了头，心下更有底了。
面对慕锦云时，也不再流露出轻蔑或不屑，对慕锦云甚至还带着点客气。
慕锦云察觉到这变化，暗地里纳闷，难道是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自己追不上沈路成，干脆放弃挣扎了？
连邹知禾这种平时迟钝的人都感觉出来。
只有沈路成，发现洛清冉时不时走神。
她的眼神总在人群里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第三次看到她眼神飘向远处，他直接开口：“你看什么呢？”
洛清冉猛地回神，迎上他锐利的眼神，差点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可视线一转，正好瞧见邹知禾在给慕锦云盖红盖头。
她立刻改口：“那边有件衣服不错，挺衬小慕的。沈路成，你也得管管这事啊，人家小慕衣服少，不能光添一套婚服就完了事儿吧？”
“那是当然。”
沈路成点点头，转向慕锦云和邹知禾。
“锦云，想要什么你自己挑，咱们今天一次买齐。嫂子你也帮忙参谋下，我对这些不太懂。”
洛清冉悄悄喘了口气，但也不敢再乱瞄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不能再出差错。
她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浅色外套翻看标签，嘴里随口评论款式和颜色。
慕锦云捏着红盖头一角，鲜红的绸布映得她脸蛋白里透粉：“我的衣裳够穿了，不用买新的。你也别乱花钱，咱还得攒着过日子呢。”
邹知禾逗她：“哪能这么省啊！结婚是一辈子大事，怎么着也得置办点像样的东西。再说了，你男人好歹是个团长，总不能被人说太抠门吧？”
洛清冉怕显得太突兀，也赶紧跟着劝。
“就是啊，嫂子，沈路成又不是那种计较钱的人，你何必替他省？”
沈路成含笑看着她，满眼鼓励。
慕锦云被几个人盯着，犹豫半天，“哎呀，我真不在乎这些，衣服嘛，只要不破就能穿。要不……就买个金戒指呗，压得住分量就行。”
“……”
全场安静了两秒。
邹知禾愣在那儿，嘴张了又合。
慕锦云用指尖绕着红盖头的一角，来回卷来卷去：“不买也行啦，其实金戒指也不一定非要……我知道它挺贵的，我也不是那种非金的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