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等等!你俩头回碰面,到底是咋回事?”
领导一问,沈路成立马竹筒倒豆子,从头到尾讲了个明白。
话音刚落,几人已回到码头。
于立新早溜了,原先那辆吉普旁,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台崭新的车。
贺伊耀拔腿就冲过去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等着请人上车。
没想到,领导扭头就冲慕锦云招手。
“小慕,来来来,一块儿坐车回去!”
“啊?我?”
慕锦云压根没想过搭公家车,正盘算着怎么拦个上山的拖拉机呢。
可天上掉馅饼谁不接?
再说,领导亲自开口,再推就是端着架子不给面子了呀!
“谢谢领导!”
她笑着点头,利索钻进后座,还不忘回头冲贺领导甜甜补一句。
“谢谢贺领导啊!”
贺伊耀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整个人都懵了。
沈路成早就坐进驾驶室,瞧见他还杵那儿发愣,直接喊。
“贺领导!上车啊,傻站着干什么?”
“哦!哎哟……来了来了!”
贺伊耀这才猛一激灵,手忙脚乱拉开副驾门。
本想寻个由头跟领导搭两句话,结果一扭头,后排里,领导正跟慕锦云聊得兴起。
讲湖城的老街、冬天的冻梨、早市上的铁锅烀苞米……
领导姓楚,打南方来,说话带点软糯腔调。
他听慕锦云讲那些上山采药、走村看病的旧事,自己也跟着聊起一段往事。
“有回我们队遭了埋伏,人全跑散了。我倒霉,被逮住了。挨了多少整?真没法说。坐过铁架子凳子,灌过辣得呛喉咙的水,身上没一块皮是囫囵的,早觉得自己活不过明天了。”
“谁料到,那帮人本打算把我押去什么黑窝点,路上却撞上个老郎中。那老头一出手,几十个全躺平了,药效快得像闪电!”
“我也被他顺手捞了出来,伤口也是他一针一针缝好的。老话讲‘当大夫的,心比亲爹妈还软’,那老头闷着不吭声,可心是热的。小慕啊,你这孩子,心也是热的。”
慕锦云下意识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声音略微发紧,问。
“那……您知道他叫啥不?”
领导摆摆手。
“压根没开口。我问破嘴皮子,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等我能下地走路了,人早没了影儿。”
贺伊耀追着问。
“后来就没再找过?”
“哪敢找啊!”
领导苦笑。
“那时候我头上顶着罪名,去找谁,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胜利后倒真去过几趟,翻山越岭问了一圈,人跟水蒸气似的,散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贺伊耀点点头。
“唉,兵荒马乱的年月,今天笑着说话,明天就不知躺哪儿了。可就凭一服药麻翻几十号人,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去。
“喂,小慕,你也是学医的,这事你能干成不?”
慕锦云摇头。
“干不了。”
“人命关天,红线不能碰,不然慕秋云咋能平安走出翠河岛?”
贺伊耀嘴角一翘。
“果然嘛,差得远喽。要是洛清冉在这儿,她兴许真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身子往副驾椅背上一靠,眼神略带试探地朝后座飘去。
沈路成斜眼扫了他一下。
贺伊耀这是拿老郎中当梯子,想把洛清冉搭回来,在领导跟前卖个好。
脑子真是让驴踢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沈路成本来想拦,可贺伊耀嘴皮子比车轮还快,三两句就把洛清冉过去立功的事全倒了出来。
“洛清冉?”
领导盯着贺伊耀,语气平平。
“她的情况我清楚。但小沈一句话说得对,立过功,不是‘闯祸许可证’。不管是谁,踩了线,伤了别人的尊严,就得按规矩办。”
贺伊耀喉咙一紧,小声应道。
“……是,领导说得对。”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抬头看向沈路成,眼神里全是憋屈。
呵,冷面沈团长,铁石心肠的沈团长。
就怕洛清冉哪天站直了腰杆,所以抢先一步,把她往泥里踩是不是?
沈路成一眼就懂他在想什么,懒得搭理。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排的领导。
“您再细细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爱穿什么颜色衣服、说话带不带口音、手上有没有老茧……咱们多捞几条线索,说不定真能揪出人来呢!”
领导一听,立马点头,把脑子里残存的印象全倒了出来。
没人留意到,一旁的慕锦云的指甲快掐进掌心里去了。
贺伊耀一见沈路成就来气,扭头盯着窗外发呆。
车子刚路过合作社,他余光扫见一个穿藏蓝工装的女人正弯腰整理货架。
邹知禾!
他手“啪”地按在车门把手上,指节瞬间绷得发青。
要不是车上坐着领导,他早推门跳下去了。
邹知禾怎么跑这儿上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