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遍了谷中所有能找到的灵药，甚至冒险出谷，偷偷从寂灭教中带出来了，还算得教主信任擅医道的长老。
得到的答复却令人心沉谷底。
筋骨之伤犹可缓图，但教主心脉受损，郁结深重，体内还有诡异霸道的蛊毒盘踞本源，不断侵蚀生机，若无法重塑经脉，疏导郁结，压制毒性，恐有性命之虞，即便侥幸不死，一身修为也将付诸东流，成为真正的废人。
“重塑经脉……疏导郁结……”百灵喃喃重复着长老的话语，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
他痛苦蹙紧着眉心，满头灰白的发丝，如绸缎一般，侧着铺满枕边。
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生机。
她想起教主昏迷前，周身翻涌的暗红魔气，和他眼中最后湮灭的光。
她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变成毫无生气的废人。
她开始频繁进入教内藏书阁，像教主曾为救圣姑那般，没日没夜地翻找上古古籍。
还真叫她找到了一本。
古籍中提到过一种久远的禁术，能以纯阴之体的全部生机与魂魄为祭，化作生灵源气，为濒死者重塑根基，甚至有一定概率净化或压制某些异毒和诅咒。
只是施术者必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就是纯阴之体。
她是看着教主如何为圣姑痴狂，看着他为圣姑痛苦煎熬百年，看着他一点点被绝望吞噬，看着他一头墨发一瞬变成了白发。
曾经的感激，崇拜，早已不知何时，变成了藏在暗里不见天光的倾慕，心疼。
圣姑走了，这世上，还愿意为教主付出一切，包括这条命的，只有她了。
百灵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绝。
她打来温水，细心为李不言擦拭脸颊和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将他凌乱灰白的发丝梳理整齐。
她跪在榻前，凝视着榻上的人了良久，她轻轻的，在紧抿的唇上，亲了下。
“教主醒来后，可一定要好好活着，下一世奴婢希望还能遇见教主。。”
她伸出自己细白的手腕，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
鲜血涌出，滴落在她早已准备好，刻画着古老咒文的玉盘之中。
她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开始在李不言身体周围的地面上，绘制那个她从古籍残页中强记下的献祭阵法。
每画一笔，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上的生机仿佛也随之流逝一丝。
阵法完成，猩红刺目，散发着幽深的气息。
百灵盘膝坐在阵眼，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李不言，眼中是深深不舍的眷恋。
“教主……百灵没用，救不了您的心，只能……试着救您的命。”
“愿您……得偿所愿，再不被痛苦所困。”
“或者……忘了也好。”
她闭上眼，双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口中开始吟诵古老晦涩的咒文。
刹那间，整个阵法红光大盛！
百灵的身体如同最精美的琉璃，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无数闪烁着柔和白光的细小光点。
这些光点蕴含着她全部的生命力和魂魄本源，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李不言残破的身体。
“呃——！”昏迷中的李不言身体剧烈震颤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涌入的庞大生机与灵源，粗暴地续接着他断裂的经脉，疏导着他郁结的心脉。
灵源与他体内肆虐的寂灭魔气和反噬的蛊毒，产生剧烈的冲突。
不知过了多久，红光渐熄，阵法黯淡。
地面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侍女衣裙，和几缕未曾完全消散的荧光。
竹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又过了三日。
榻上的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曾经氤氲的雾气，偏执疯狂，痛苦绝望，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色，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像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冷漠，空洞，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李不言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感觉比以往更加强韧有力的手腕和脚踝——筋络竟已奇迹般接续重塑。
体内力量澎湃汹涌，寂灭功法运转无碍，甚至更进一层，那长相守蛊毒带来的反噬，也被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他起身下地，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已停，天地素白，冷冽干净。
他看到了地上那套眼熟的衣裙，和即将散尽的最后一点荧光。
想起……昏迷前，隐约听到的哭泣和低语。
百灵。
他盯着那点荧光，直到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感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消散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银白的头发。
他转身，走到了铜镜前。
镜中人，面容依旧俊美苍白，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阴郁，眼神幽深，银白的长发披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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