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一脚踹开门,反手砰一声关严实。
门板震得晃了三晃,窗纸上跳动的烛影猛地一抖。
“谁都不许进!”
他吼完这一句。
叶轩守在门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秦妄甩掉外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烛火一照,满背全是疤。
横的竖的斜的,最吓人那条从左边肩膀斜劈到腰眼。
他咬住块布条,抓起金疮药,全倒上去。
药粉扑在创口上,激起一阵细微白烟。
药粉一沾肉,他身子猛地一弓。
门外。
叶轩听着动静不对劲,压低嗓子喊。
“侯爷,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行。”
屋里飘出的声音闷着疼,沙哑得厉害。
“不能让朝歌知道。”
叶轩急了。
“郡主整天冷着张脸,对您爱答不理的,她能上心您这点伤?”
话音还没落,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秦妄猛一抬头,正撞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他本能地抬手想捂住伤口。
可动作刚起,就卡在了半道上。
朝歌就站在门口,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烛火跳了两下,把她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秦妄的手悬在胸口,半天没落下。
“我……”
朝歌没应声。
“我来弄。”
叶轩立马会意,脚底抹油溜了出去,啪一声把门带严实。
秦妄盯着她走近,连呼吸都跟着打结。
“我让底下人守着门,谁都不许靠近……”
朝歌没抬眼,只拧了块湿帕子,轻轻蘸掉他伤口旁的血痂。
“我是将军府当家的,他们敢拦我?”
秦妄心口猛地一抽。
他垂眼看着她。
睫毛一颤一颤的,在脸上扫出一小片软影。
手指轻得像碰花瓣,生怕多使一丁点儿力气。
“太子的人动的手,对吧?”
她声音平平的,没起波澜。
秦妄颔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她没再追问。
两人靠得太近了。
近得能闻见她发梢飘来的淡淡皂角香。
他喉头又是一滚。
“好了。”
她站直身子,一圈圈绕好纱布,利落地系了个活扣。
退开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你歇着吧。”
转身要走。
秦妄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
朝歌脚步一停。
“和乐。”
嗓子哑得厉害,话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
“你心里……其实也装着我,是不是?”
朝歌抬眸看他。
月光悄悄爬上窗棂,淌过她的脸。
睫毛投下细长的影,落在眼睑下方,一动不动。
“外头人说的没错。”
“谁让我过得踏实,我心里就记着谁。”
秦妄胸口像被重锤砸中,闷得发疼。
“我能给你。”
她静静望着他,眼皮微垂。
“可眼下这模样……实在不像。”
他手指一松,又攥紧。
朝歌接着说:“我不想再尝一遍,刚捧稳一碗热饭,转头就被打翻的滋味。”
她手腕一转,轻轻抽了出来,又往后挪了小半步。
秦妄定在原地,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过了好久,他才一字一顿。
“行。我一定让你亲眼瞧见,那安稳日子到底长啥样。”
朝歌没接话。
她转身推门,走出去。
木门在她身后咔哒合拢。
秦妄仍站着,一动没动。
窗外,月光静静淌了一地。
秦妄一直杵在窗边。
直到朝歌的身影彻底融进银白月色里,才慢慢回神。
隔了好一阵,他忽然侧身,冷声吩咐。
“叶轩,笔墨伺候。”
叶轩一怔。
“侯爷,这都啥时辰了……”
“去拿。”
叶轩立马闭嘴,麻溜儿取来笔墨纸砚。
秦妄抓起毛笔。
饱蘸浓墨,手起笔落,字迹又快又稳。
一眨眼工夫,信就写完了。
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字,叠好,往叶轩手里一塞。
“这信,亲手交到郑辞手里。悄悄去,谁也别惊动。”
叶轩一把攥紧,用力点头。
转身一溜烟钻进黑乎乎的夜里,人影眨眼没了。
郑辞收到这封信时,四更天都快过了。
他正窝在书房里,慢悠悠拿软布擦那把惯用的长剑,冷不防听见窗子吱呀一声响。
叶轩从外面翻进来,靴子刚落地。
郑辞眼皮一抬。
“侯爷的?”
叶轩把信往他手上一放。
扭头就走,连多一句话都没留。
郑辞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
几秒钟之内,他已经将全部内容读完,确认无误。
他仍保持着站立姿势。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梳理思绪,又像在等待某种决断落定。
随后,他抬步走向书案,拉开抽屉。
取出一张素白的小纸片,平铺在案面。
写完后,他放下笔,纸页未干,便折好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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