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你先回香港,我随后就到。”
沈彦泊弯下腰,蹲稳了,拍拍自己肩膀。
“踩这儿,翻窗出去。”
那扇窗,他早趁着大伙儿挤在路边等车的空当,悄悄拧松了窗框螺丝。
宋亦身子轻,刚好能钻出去。
“手机别带!留这儿!他认得你的号,一查就露馅!”
他接过宋亦递来的手机,关机,随即放进西装内袋最里层的暗袋。
宋亦刚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突然反手攥住沈彦泊的手腕,眼眶一下子热了。
“森哥,我真能把你找回来吧?”
“咱们这么些年,哪次没兜住?信不信由你!”
沈彦泊想咧嘴笑一下,可嘴角刚动,就僵住了。
两人心里都沉得喘不过气,哪还装得下去轻松?
“你自己……千万保重。”
话还没落地,硬生生卡住。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宋老幺!松手!”
沈彦泊猛吸一口气,一把甩开她的手,顺势往前一送。
宋亦整个人被推出去。
他立刻直起身,拉开门,低头往外走。
窗框太窄,蹭得她手肘后面火辣辣掉了一层皮。
落地那一瞬,脚脖子狠狠一扭,钻心地疼。
可她连看都没顾上看一眼,满脑子只记得沈彦泊最后一眼,黑漆漆的。
她转身一头扎进黑夜里,朝着休息站反方向,拼命狂奔。
一开始还能跑,后来肺叶烧得生疼,腿一软,就变成了跌跌撞撞地快走。
再后来,根本抬不起脚,只能拖着身子往前挪。
每迈一步,脚踝都像被人拿刀在剜。
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小腿往上爬,到膝盖时变成一阵阵发麻。
四野空旷,全是田埂和黑黢黢的庄稼地,静得连自己心跳都震耳朵。
远处国道上,车灯一闪而过,她每次听见引擎声都屏住呼吸。
生怕车一停,下来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直接把她架上车。
可怪就怪在这儿,没一辆车减速,更没人下车。
风从地垄沟里卷过来,呜呜直叫,刮得她单衣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这片天,这地,大得没边儿。
她拼了命跑,两条腿灌了铅似的发沉。
还觉得自己挺机灵。
可这点儿动静,在周卓谦眼皮底下,连颗小石子砸水花都算不上。
想扳倒他,把队友捞出来?
找条活路?
全是画饼。
看着就在眼前,伸手够不着。
追得气喘吁吁,它反而越跑越远。
跑到一处田埂边上,脚尖不知怎么一别,被地上一小块硬土绊了个正着。
身子一歪,宋亦整个人砸进刚割完稻子的地里。
碎茬子扎人,灰呛得她直咳嗽。
她撑了撑,胳膊直打摆子,压根托不住自己。
试了两回,干脆不动了。
脸贴着地,呼吸乱七八糟,慢慢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呜咽。
不是疼哭的。
是心空了,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
逃出来了?
然后呢?
往哪儿走?
报个警?
手机早没了,地图在哪儿都摸不着,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拦车求救?
谁信一个满脸灰、浑身哆嗦的陌生女孩?
再说了,路上随便来个人,她敢不敢跟?
队友们呢?
那辆调包的破巴士,现在开到哪儿了?
车上的人,又在经历什么?
夜黑得像泼了桶浓墨,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身上全是泥,头发糊在脸上,活脱脱一只被浪甩上岸的鱼。
离了水,连翻个身都费劲。
宋亦脑子越来越沉,意识快飘走了。
可就算晕过去,她也不会回头找周卓谦。
门儿都没有。
她总算明白了,所有烂摊子,都是他一手搅和出来的。
怪不得陆宴舟一见他靠近自己,脸色立马就变了。
宋亦现在后悔死了。
以前错怪陆宴舟,真是蠢得冒烟。
这儿跟港城不一样,冬天说来就来,早晚凉得刺骨。
她在地上才趴了几分钟,手指头已经冻得发麻,牙齿直打颤。
真冷啊。
眼睛也睁不开了,睫毛上结了细小的霜粒,视线模糊。
好想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迷迷糊糊中,一道光,从远处慢慢晃过来。
先是微弱的一线,接着拉长、逼近,光柱斜斜扫过割剩的稻茬。
亮了一下,又灭了,光晕缩回黑暗里,四周重新沉入墨色。
但她听见了,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住。
接着,啪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一辆大摩托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粗布靴子踩在龟裂的土埂上,慢悠悠停在她跟前。
身体侧转,挡去三分之二的寒流。
宋亦费劲地掀开眼皮,逆着路灯那点昏黄,只瞅见个影子。
熟悉得扎心。
没人说话。
空气都僵住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嗡嗡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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