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上京城,叶琉璃浑身发冷。
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熟悉的人群,却觉得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恍然若失。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镇北侯府。
朱红大门依旧,石狮子依旧,门匾上“镇北侯府”四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她上前叩门,门房换了人,不认识她,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她引了进去。
镇北侯正在花厅里喝茶。
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客气地拱了拱手:“叶大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叶大人。
叶琉璃听着这个称呼,心头微微一沉。
从前他来,镇北侯都是拍着她的肩膀喊“贤侄”的。那声音粗犷爽朗,一巴掌能把她拍得肩膀发麻。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客客气气地拱着手,脸上是标准的、疏离的礼貌。
叶琉璃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笑:“侯爷,晚辈今日来,只是……只是想来拜访一下。”
镇北侯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也是客气的:“叶大人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落座,寒暄了几句。
叶琉璃努力找着话题,说些朝中琐事,说些市井趣闻。镇北侯一一应着,态度温和,礼数周全,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她与谢知行从小青梅竹马,对镇北侯的了解,几乎和对自家父亲的了解差不多。她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知道他讨厌什么人,知道他一拍大腿就是要发火的前兆。
可此刻,这些了解,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聊了一会儿,镇北侯的态度渐渐放松了些。叶琉璃抓住时机,忽然开口:
“侯爷,您……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镇北侯的动作顿住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叶琉璃盯着他,屏住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许久,镇北侯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语气很肯定,“我倒是想要个儿子,可夫人一直没能怀上。想来……”他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怕是我自己的身体有些问题吧。”
叶琉璃看着他。
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他不是在撒谎,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
不记得谢知行。
叶琉璃彻底陷入沉默。
镇北侯倒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叶琉璃,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警觉。
“叶大人何出此言?”他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可是有人冒充本官的儿子,在外草菅人命,恶意行凶?”
叶琉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看着那双憨厚而认真的眼睛,那些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她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这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不过已经处理了。因为担心其中有误会,才特意来找侯爷询问一下。”
镇北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义愤填膺起来:“居然有这样的人?真是该死!该死!”
叶琉璃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
镇北侯送她到门口,依旧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叶大人慢走。”
叶琉璃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镇北侯已经进去了,那扇朱红大门紧紧闭着。
***
接下来的几天,叶琉璃又问了许多人。
茶楼老板、酒店掌柜、胭脂铺账房、街口卖糖葫芦的老汉、巷尾开杂货铺的婆子……那些曾经和谢知行有过交集的人,她一个接一个地问过去。
得到的结果,却出奇地一致。
没听过。
不认识。
不知道。
偶尔有几个,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可他们说出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
谢知行在他们记忆中的位置,已经被替换成了其他的人。
就仿佛,谢知行整个人,已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叶琉璃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师父”的人,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人,那个临死前还笑着对她说“徒儿放心了”的人——
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叶琉璃闭上眼睛。
许久,她睁开眼。
不行。
还不能放弃。
她想起谢知行临消失前说的话——
“从这破庙出去后,玄冥自然会同您解释。”
玄冥。
叶琉璃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朝天阙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找他。
……
朝天阙,文书阁。
叶琉璃推开门的时候,玄冥正伏在案前,翻阅着什么。案上堆满了卷宗,一盏孤灯在旁静静燃着,照出他专注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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